楼徽和怅然若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恍惚:“阿宁,你说,朕和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陌生的热度席卷而来,楼徽和抬手捏住她削瘦的下巴,轻轻一抬,一股温热湿润的触感覆了上来。
他眼睫扑朔忽闪,颤抖着吻上她的唇。
楼徽宁霎时间瞪大了眼,瞳孔骤然紧缩。
她感受到了楼徽和压抑已久的怒火,甚至还感受到唇上那失控的力度。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在微微痉挛发抖,一如他飞速跳动的心跳声。
楼徽宁回过神来,几乎是下意识抬手去推他的胸膛。可印象中体弱多病的楼徽和此刻力气却大得出奇,他一手摸索着伸进她有些纷乱的发间,摁着她的后脑不准她后退半分。
有一点湿润滑入唇间,是咸的。
一时间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去想。
窗外有几点零星的雪花飘落,像是赶赴一场盛大的葬礼。
仿佛天昏地暗,他们在失而复得的雪夜中相拥而吻。
不知道是谁先落了泪,亦不知是谁先启唇,将那个昭示着无边禁忌的吻逐渐加深。
深入雪夜尽头。
第80章红妆十里葬青梅情②她出嫁在景和十六……
窗外的雪早已经停了,室内炉烟袅袅,上升萦绕。
颐和宫内,蜷缩在榻上一角的楼徽宁几度翻覆,辗转反侧。香炉里的香料不知不觉间悄然燃尽,彻骨的冷。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放轻了动作关上窗户,苍茫一片都被隔绝在外,是与柳。
榻上的楼徽宁微微睁开双眼,望着头顶晃动的纱慢,目光茫然迷离。
这里不是公主府,是颐和宫。
说是禁足,但所有来往的宫人都心知肚明,楼徽宁被皇帝囚|禁了。
如今的皇帝早已露出了尖锐的爪牙,自太后莫名一场“重病”卧榻不起后,朝堂上下都意识到,这个曾经所谓的傀儡皇帝、无用庸君,不过是楼徽和委以自保暗中揽权的伪装罢了。荣昌太后盘旋几十年的势力一夕之间被连根拔起,没有人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心机深沉和狠辣手腕。
这也是登基十七年来,楼徽和第一次真正独掌大权。
意识渐渐回笼,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但楼徽宁的思绪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与柳支支吾吾说了些什么,她也压根儿没有听清。
她怔愣地注视着窗边的方向,只觉得可笑。自幼跟在她身边的、她最信任的人,居然也成了皇帝的眼线,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与柳就已经完完全全成了皇帝的人。
想来这些年她的一言一行,时刻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见她沉默着一言不发,与柳没有再说什么,进屋来撤下了冷透的香炉,又用以金丝勾线的锦褥包住小暖炉,轻轻塞进她被褥里的手中。
“天寒地冻的,这暖炉熄了,殿下怎么也不叫奴婢?”
楼徽宁紧抿着唇,先开被褥起身下榻。她缓缓走到窗边的书桌前,伸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窗门打开的霎那灌入冰冷的寒风,无情地扑在楼徽宁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显得愈发憔悴。
“陛下昨日夜里召见了聂小侯爷,今日一早陛下便下旨,为聂小侯爷和大理寺少卿之女苏小姐赐婚,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与柳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是在传达,又像是在试探。
雪已经停了,楼徽宁探出头去,只见窗外荒院一片白茫茫的,掩盖了世间所有事物,仿佛天地间生来本该这般纤尘不染。
身后的与柳快步走上前来,伸手关上了被寒风扑朔的窗户,楼徽宁动也不动,任凭她如何动作,只是在她关上窗后终于轻声开口:“与柳。”
与柳浑身一震。楼徽宁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抬眼用审视的目光凝视着她。新点的香薰熏得人有些头晕,烟雾袅袅中,楼徽宁的眸子亮得出奇,像是一颗漆黑发亮的宝珠,盯着人一动不动的模样好似要摄取旁人的灵魂。
与柳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率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殿下好生歇息,奴婢时刻守在屋外,有什么吩咐殿下唤奴婢就行。”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跨出房门的前一刻,与柳突然停下来,压低了声音说:“殿下放心,倘若殿下不出言唤奴婢,奴婢是万万不会私自闯进来的。”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楼徽宁身躯一顿,她缓缓回过头去,却发现与柳早已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满含热泪,正怔怔地望着她。
见她终于回头看她一眼,与柳颤抖着勾了勾嘴唇,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眼帘有些酸痛,楼徽宁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去。身后的动静沉寂片刻,直到房门被彻底关上,一直屏息凝神的楼徽宁才如释重负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双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忙抬手扶着窗框,跌跌撞撞中手肘猛地将窗户再次撞开。冷风灌入她宽大单薄的袖袍,吹得她浑身一激灵,忙扶住窗框才得以稳住身形。
楼徽宁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略一犹豫后,抬腿整个人攀上窗框,从窗子翻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