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斯顿庄园同数年前一样,灰白色的别墅半掩在层层叠叠的丛木中,带有一种古典朴素的风情,又因为回忆的色彩而添层阴霾。这里到村里其他人居住的地方又有一些距离,空气里飘浮的都是安静,仿佛梦境中的孤楼。阿德莉亚跟着歇洛克跳下了车,下意识抬头寻找最顶上的塔楼,那里有百叶窗的遮蔽,但阿德莉亚知道从那处可以清楚地望见整个村落。
至于那是“国王”对“子民”的监管,还是满足某一任家主窥私的怪癖。
谁知道呢。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出门迎接了他们。
“我还记得你,赫德森先生,我确信您是有医学素养的,”他友善地冲她微笑,“赫德森太太现在还好吗?”
“爱德华先生,好久不见,”她伸手礼貌地虚握,“一切尚好,您看上去憔悴了些。”
老管家眉毛皱得死紧,叹了口气:“我至今仍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尽管他们都说像是自杀,但布兰斯顿先生他——他有什么理由呢?”
阿德莉亚回避了这个话题:“这是我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他是一名优秀的咨询侦探。”
“这是那位——”
“是的,被当作嫌疑人看管起来的那位,”歇洛克毫不介意,“您好爱德华先生。”
爱德华显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表现得很惊讶:“我知道,你还上过报纸哩!”
这也知道了?歇洛克下意识瞥了一眼阿德莉亚,余光看见她轻轻点头的动作。
懂了,她还带了份报纸下乡。
“不过,请恕我这个老头子见识浅陋,咨询侦探——是苏格兰场新的职位吗?”
“实际上是苏格兰场的工作对我的朋友来说不具备挑战性,他颇为厌倦束缚所以拒绝了成为官方侦探,”这种美化简历的描述阿德莉亚张口就来,“但苏格兰场那边颇为欣赏我的朋友的才华,加之他也另有要职,便挂了一份咨询侦探的工作。”
拒绝了成为官方侦探?至于是拒绝苏格兰场的邀请还是心理上的“拒绝”谁知道呢。另有要职,虽然是她帮忙牵线的,解剖室的工作也很重要嘛。
爱德华肃然起敬。
歇洛克也肃然起敬。
“那我实在是期待您的见解,福尔摩斯先生,”爱德华领着他们打开大门,“我实在想知道究竟是谁会迫害布兰斯顿先生。”
老人的眼眶有些泛红,他的身形有些佝偻了,伸手开锁的时候已经有些无法控制的颤抖了,那些都是年老的标志。
“我老啦,”他叹道,“我都在这里快七十个年头了,怎么就让布兰斯顿先生在我前面离开呢。”
歇洛克适时安抚:“您请节哀,小布兰斯顿仍需您的照料呢。”
爱德华勉力点了点头,振作了一些:“我是一定会守着布兰斯顿少爷成年的。”
大门刚打开,就能听见狗吠声,且不止一条。
阿德莉亚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歇洛克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栅栏隔开的狗舍,最小的那只哈巴狗都叫唤的无比凶悍。
“它们看上去很饿。”
“饿犬看门才够烈性,”爱德华只扫了一眼,“不然镇不住那些为非作歹的人。”
2
他们走到大厅内,一位女士提着裙摆走了下来。
“很抱歉没有能下来迎接,”她的眼眶仍红红的,看起来是一位被娇气养着的太太,“我的头痛症又犯了,听说你是医生是吗?”
她脆弱地要偎到阿德莉亚身上。
阿德莉亚虚虚伸手拥了拥这位过于天真的太太,手掌甚至没有碰触她的皮肤。
歇洛克余光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候她倒是没怎么保持距离了。
“啊,冒犯了,”那位太太忽然惊醒似的又直起腰,“我忘了,那个会为我吃醋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哀哀的泪水又要落下来。
“他方才出差回来,我们还没好好聊完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