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昀徵逐渐瞪大双眼,与两人对视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纾纾伸腿踢他膝盖,“当年,沈姐姐说的那场事故,究竟如何?”复瞪他,胁道:“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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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湜那年带沈苹苹与随护去犒劳淇州戍边将士,她嫌骑马颠簸,遂坐车。回程途中,偶遇一队精兵匪寇,两方缠斗之际,几支箭矢对准沈苹苹而去,她不会武功,岑湜掷刀破开两支,还剩一支,其余人皆脱不开身,他只能飞扑营救,重撞车毂,右膝骨头裂损,当下便行走不得。后贼寇败走,也无力去追。
戈壁滩上,未有医师。岑湜无法骑马,骆昀徵快马加鞭自最近镇子上捉来一个郎中,起初接骨用药都算合理,遂沿路放了他。没想到过了个把时辰,岑湜忽然疼痛难忍,全身盗汗,高烧不退。
正当危急时刻,北貊大王子塔彻苏带着一巫医赶到,断曰郎中用的麻沸散里掺了毒,她解不了,但可用以毒攻毒之法暂缓,即是棤息花。使用此药后便要一直服用,且患者需一生静养,不可操劳过度。当下别无他法,眼见岑湜就要昏迷不醒,清醒之际,他亲自做主,巫医遂给药救治。
他身边那股若有似无的杜衡香,其实是棤息花的气味。
后来,听塔彻苏解释,他与妹妹其若扮做普通百姓来大巍游玩,正碰上那队败走的僰夷人匪寇,本着不徇私情,捉来问话,为何要拦路抢劫。不想匪寇里头有个小卒说漏嘴,塔彻苏凭借只言片语知道是有人出金令他们在必经之道上截杀岑湜,连忙带上队伍里的巫医沿马蹄印寻访,果真找到。
这就是塔彻苏与岑湜交情的由来,那伙匪寇魁首正是察博。也是至此以后,他对淇州的马匪痛下打击,挽救了许多商队的性命。
“这么说,塔彻苏无心插柳,因为此恩,后来争夺王位,陛下本就意属于他?”
“是,挈提斡奉上的亲笔信就是塔彻苏来寻大巍支持的拜表。至于察博,他未雨绸缪,一直留在身边,那次送来是一个人情。”骆昀徵沉思道:“包括他自己,我们至今不知道买凶杀人的是谁,那个郎中又有无受人指使,或许就是。。。。。。”他用食指顶了顶屋梁。
纾纾明了,或许就是岑湜的兄长——先皇陛下。
岑湜的皇兄性格多疑,而太宗皇帝犹豫谁为后继之人满朝皆知,迟迟不立太子。后先皇又得知他这位弟弟在淇州励精图治,颇得民心,更是忌惮。故此怀疑并非毫无道理。
如此说来,太宗皇帝行将就木之时,特意将不受宠的岑湜赶去偏远淇州,其实是深知两儿秉性,欲保护幼子,才有此策。
察博,便是此案唯一有力的人证,塔彻苏送他来是递给岑湜一个刀子,宫里那位太后若是知情,可以借此做些什么。但岑湜没有欺负寡妇,况她并无威胁,便顺着察博的谎言,揭过此事。双方都记得彼此,但没有说破,察博也怕挑明后必有一死。
亏得沈苹苹好一番生气。
“所以,陛下装作若无其事,只为替塔彻苏试探格托和二王子还有多少底?”
“是。”
她简直翻白眼,“我还煞有介事去拉拢挈提斡,想着嫁去北貊?他们原来早有勾结!”纾纾不禁冷哼一声。
可笑那时她和卓怜袖寝食难安,不知如何应对格托,纾纾还提什么放宽私矿制度让岑湜破两难之局,原都是多余的。
“好,好,好。”她合掌拍手,咬牙切齿。
莫偃戈从未见她发这么大的火,原是如此压抑,像暴雨前的滚雷,隐隐在积云后头闷响,却并不爆发。
抖吸几口冷气,纾纾重新端正坐好。
“他现在毒性发作,需要更多的棤息花,是也不是?”
“是。”
“还有多久?”
骆昀徵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