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他如今呕心沥血地拼命,你……”纾纾拉高声调。
终是无法应答,几人皆垂首沉默。
她按了按心口,平复怒气,好不容易耐住性子,缓声道:“此事毕,你赶紧回去吧。”复扭头问向莫偃戈,“京城这几月呢?我知道他到濋州除了见我、拿药,另一项就是远离漩涡中心,从外观察,引蛇出洞。杨氏兄弟让他带走,可有用?”
“有,京兆尹张泽启已落马,其职现在是我们的人。还有更多潜伏在朝堂上的定王人马,能拉拢反水的已安抚,不能的正在一一清理。”
“好。”她点点头,放心不少。
“秋闱马上来临,婺、胥两州缺省的官员亟待补充,明年春闱后,此事也能解决。各地滥权的节度使,仍要观濋州府的后效,目前并不打算变动。另外,边境设立羁縻府管理少数异族的政策,也正在执行。”莫偃戈一一补充,纾纾认真听着。
片刻,他垂垂眼眸,柔声道:“二皇子向来由父亲亲自养育,请。。。。。。您放心。”
这个“您”字许久未听过,她嘲弄般笑了笑,也不知桢儿如今是何模样。
见她游丝飘渺,郑繁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打开来,东西铺陈开。
“这是官家给您的信、一卷画。这是衣物,还有些吃的,骆将军说小妹缺衣少食。”
纾纾拿起油纸包,里头的糕点碎得不成样子,但却很美味。她泪流满面说了句谢谢,忽想起远在京中的父母,还有罕罗国的缨缨,泣不成声。
***
崖顶的夜,仍旧如此沁凉,仿佛白天不曾来过。
纾纾就着月光将画卷轻轻展开,浓墨重彩,她粲然一笑。画中父亲坐在秋千架上,背后梧桐繁茂,他膝抱一稚儿,白白嫩嫩,憨态可掬。
画师技巧精湛,那梧桐若有风吹拂,人物表情生动。岑湜喜悦,眉开眼笑,岑桢黑瞳明亮,乖巧机灵。
又将信封打开:
“吾妻纾纾亲启。
爱妻见字如晤。自去岁隆冬离别,又是一年炎夏。院中梧桐生发,玉树葱茏,一如吾思汝之情。儿桢年幼,但聪慧似汝,活泼顽皮。吾常问及岳父岳母近况,答曰佳好,吾与儿身体也好,请妻务必珍重,多食多吃。汝自天生丽质,窈窕婀娜,无需忧虑。”
纾纾扑哧一笑,继续往下看。
“近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总是忆起同汝于闺房画眉、梳头之时,汝之一颦一笑,娇柔可爱,常现于梦中,恨梦短夜长,不能尽兴与汝温存。
今日吾坐于庭中,请画师描绘一二,盼其妙笔生花,将此情此意传递明晰,汝又是何情?可与吾之不异?过去终究是吾一人之错,每每愧疚,痛悔难当,叩求再谅,不甚铭感。
梧桐黄叶浓盖,当知早秋将至,汝何时归家?
万期吾妻展信后,夜夜入梦吾眠,汝亦如此。”
落款:夫湜。
不经意,信笺飘落一张梧桐叶,已晒得干枯,但平整干净,叶脉清晰如绘。
上头还有一句,笔意极尽婉转:吾喜吾生,独丁斯时【1】。
她又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