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图又缓缓躺下,学她拍拍团扇,“我是大王献给你们大巍的,但他还是死了。”
她说得没有一丝停顿,理所当然。但凡是自诩教养人家的女子都嫌晦气,从不愿吐出这个字,何况在避讳甚多的宫苑之中。
不知岑湜是否知晓这些,纾纾缄默着不再说话。
乾坤之大,世间生灵如浩瀚星河,繁多而不知几何。看不见血光的藏在阴谋诡计背后,看得见死生的直面厄祸别离。不如豁达些,就算化成一把黄泥,又怎能不是与天地齐寿?
“那你是成过亲的?可有孩子?”
朵图的扇子微滞半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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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冽园修整翻新屋顶门窗,费去不少银子,纾纾拿着账簿去政事堂找岑湜报账,刚避过外臣却没想迎面撞上莫偃戈。
“薛娘子忙什么呢?”他今日执把折扇,一开一收装着副儒雅模样。
纾纾哂笑,“快别显摆,你身上那股莽夫的蠢味收也收不住。”
莫偃戈毫不在意,只悄悄将扇面的题字露给她看。正是“绿苗已纾纾,紫花行复结”。
“多扇多扇,在陛下面前也扇扇,敞开了扇。”纾纾白他一眼。
政事堂屋檐颇窄,已逾巳时,日头越发毒辣。莫偃戈看她额上渗出细细汗珠,顾不得自己,展扇置于她头顶,“不如先回去用午膳?等日光弱些再来。”
此举过于亲密,为她遮阳,身子贴近不少。
纾纾知道劝不住,示意秋棠去拐弯处站着,见来人好提前警示。
“没有找到。”莫偃戈低语,“京城里的典当铺子都没有,上头是刻着你的小字不错?”
“怎么会错。”纾纾皱眉,“你是觉那簪子落在市面上?”
“总之我见你时头上就没有什么梅花金簪,温圻来来回回将那段路跑了不下十遍,决不在地上,怕是有人拾去。”
纾纾叹道:“拾走倒好,不论是自己用还是送人,或者出去典卖,势必将刻字磨光,就算是查出来也无法证明。”
她从头到尾只是怕被有心之人拿走,安放在谁身上,届时搜出来将那刻字与她宫里的对比,百口莫辩。
“你倒不如将一套的耳环项链都丢弃。”
“陛下早已见过,若是丢了,岂不说明顺安宫有内贼,或是皇宫有歹人?小事化大。而且只丢弃耳环项链,不磨金簪,到时被人单拿出来,那刻字也还是可信的。再者,要是哪天找回金簪却不成套,又怎么说?我入宫时,可都是录过名册的。”
莫偃戈无奈摇头,此事的确难办,海底捞针。
“莫不如就说是上巳节那日遗失了吧。”
纾纾恼道:“我本以为是你做的手脚,所以不敢报遗失。那时没说,等到此时才说,隔得太久,反倒刻意。”
“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只能是祈祷它就此石沉大海罢。
正说着,秋棠使了使眼色赶紧回到纾纾身边,莫偃戈收扇将门一推,独自走进。
“臣妾参见陛下。”纾纾乖巧施礼。
岑湜穿着朝服,明黄色在日光下耀得刺眼,他虽长她七八岁,但皮肤平整,姿态昂扬,面貌并不比少年人衰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