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皱着眉头瞪了薛野一眼。
薛野面上老老实实赔笑道:“嘿嘿,意外意外。”心里却幸灾乐祸,“叫你随便让陌生人送灵力入体的,活该!”
灵力小人走了一路,都没察觉到什么异常。甚至徐白的经脉中灵力的流通,比薛野还要顺畅,简直是羡煞旁人。薛野不懂医理,医修都没见过两个,但总归还是有些常识的。徐白的经脉毫无滞涩,不像是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啊。
“怪了。”
薛野一边嘀咕,一边驱使着灵力小人继续前行。
而原本在不算宽敞的经脉中行走的灵力小人,走着走着,竟突然看见了一块开阔的地方,那地方发着白光,看上去十分诱人。灵力小人想也没想,便一头扎了进去。
而那豁然开朗之地,正是徐白的丹田。
灵力小人若是进了丹田,说不定会被吸收。可来都来了,入内一观也未尝不可。
薛野心里想得挺美:“要是有毛病,就让我好好乐呵乐呵,要是没毛病,我正好找准机会看看能不能给他造些毛病。”
岂料刚刚进去,灵力小人便突然看见一个巨大的人形浮于气海之上,看那形貌,赫然便是少年时的徐白。
修士进入元婴期后,金丹化婴,原本积累灵力的金丹便会在丹田内变成一个婴儿,这婴儿便是元婴了。而随着修士修为的提高,婴儿又渐渐长大,化为元神。到了大乘期,元神便会成长得与修士本人无异了。
不愧是合体期,连元神都已长成了少年大小。
那少年的徐白闭着眼睛,抱膝而眠,悬浮于丹田气海至上,看上去人畜无害。
应该……不要紧吧?
这么想着的灵力小人举步迈入了丹田之地,谁知它才刚刚走进去一步,那少年的徐白便立时睁开了眼,紫金色的眼眸如同凌厉的刀锋一般朝着薛野的灵力小人射了过来,瞬间,混杂这霜寒和雷电的灵力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灵力小人席卷而来。
灵力小人几乎是瞬间便被震飞了出去,又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了薛野的灵脉之中。如果灵力能有表情,那此刻,薛野的灵力小人必然是在止不住地嘤嘤哭泣。
薛野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灵力都在激荡,或者说,瑟瑟发抖。
可徐白的灵力震荡却并没有因为灵力小人而结束,它竟趁着薛野的灵力小人回头的功夫,猛地钻入了薛野的经脉之中,随即霸道而又专制地追击着薛野的灵力小人,以摧枯拉朽的架势朝着薛野的丹田而去。
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磅礴的灵力几乎是瞬间冲开了薛野并不算宽阔的经脉,薛野只觉得自己的经脉疼得像是要被撕开了一半。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一下子跪倒在地,额角也随之落下了冷汗来。
而徐白,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缓缓举起手掌,托起了薛野的下颚。然后居高临下地盯着薛野的脸看了片刻,冷冷开口道:“你既为医修,丹田里,又怎么会藏有雷息呢?”
第117章
薛野着实是吃了个大苦头,心里溢满了对徐白的谩骂:好个徐白,怪不得刚刚如此配合地让自己送灵力入体,原来是将计就计,真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薛野忍着骂娘的冲动抬头看向徐白,便见对方眉目低垂,神情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徐白已是极为克制,为了不伤及薛野,他只与薛野的元婴打了个照面便乖乖收回了自己的灵力,甚至没有完全进入薛野的丹田。
可一个照面已是足够了。
哪怕薛野脸上的陶土可以从脸型、修为、灵力、甚至声音等好几个方面修饰薛野的样貌,让他和叶归苦趋同,但修者的元婴是骗不了人。
画龙画虎难画骨。
哪怕薛野尚在元婴后期,丹田中的元婴仍是个未长成的奶娃娃样貌,可奶娃娃肚脐上方那一抹紫金色的雷息纹样却是掩盖不住的。同样的,先前双修之时,薛野身体里积攒了太多雷息之气,短短三个月还不足以让它们消散殆尽,它们逸散在薛野的丹田各处,堂而皇之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错漏百出。
但没关系,薛野嘴硬。
面对徐白的疑问,薛野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什么雷息?”
他俨然已是汗涔涔了,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挂在了鬓边,整个人看上去脆弱无比。但薛野丝毫没有服软的打算,只看着徐白眨了眨眼,道:“在下是五灵根,就算真的丹田里有些杂乱的灵力被不小心引入体内,也不是什么奇事。”
五灵根是所有灵根最下等的一种,不管什么属性的灵气都往气海中吸收,只是灵气分属五行,相生相克,故而炼化起来事倍功半。叶归苦修为本就低下,符合五灵根修行缓慢的特征,薛野用这样的借口,也算合情合理。
薛野赌的,便是刚刚短暂的一个打眼,不足以让徐白有百分百的把握。薛野不知道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脑袋还枕在徐白的手掌上。虽然用的是旁人的脸,但一双熟悉的眼珠却如同想要背叛它的主人一般,倔强地与徐白对视着。
没有人会认错爱人的眼眸,万古如斯。
徐白忍住了想要上手抚摸这双眼睛的冲动,只淡淡地威胁道:“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再进去看一眼么。”
说这话的时候,徐白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薛野的眼睛,就像看着自己丢失后又寻回的珍宝。只见眼前的人听了这话,目光几乎下意识地往右下方瞥去。这是薛野每次说谎前的惯用的小动作,他自己不曾发现过,但与他打了许久交道徐白却一直都很清楚。
徐白记得他年幼的时候,庙祝曾经同他说过:“如果你真的爱上了一样东西,那就让它离开你;如果在将来的某一天,这样东西又自发地回到了你身边,那恭喜你,你已经永远地拥有它了。”
那一瞬间,徐白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发出了一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