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饭桌上,又是一大家子人。
“还行。”苏怀南低头扒拉着碗里的小米粥。
“还行,是多少分?全班第几名?全年级又排多少?”
爸,你闭嘴吧,没看见张阿姨已经蓄势待发了?
果不其然。
“其实我倒是觉得呀,成绩好不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诚实,不能弄虚作假。”张阿姨往爸爸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爸爸听出了其中的怪异,警觉起来。
“什么意思?”
张阿姨讳莫如深地撇了一眼苏怀南,笑了笑:“听嘉欣说,这次期末考试,她们班有人作弊。”
话已至此,爸爸猜出了大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气氛变得沉重。
“说说,怎么回事?”
苏怀南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会觉得是在编谎话,其实你给吴老师打个电话,就什么都能清楚的事,没必要在这里打哑谜。”
“你这是跟大人说话的态度吗?”
这句话苏怀南耳朵都听起茧了,从小到大,很多事情发展到最后似乎已经脱离问题本身而讨论了,终极问题就是态度。
“这是跟大人说话的态度吗?”
“这是做姐姐的态度吗?”
“这是小孩该有的态度吗?”
……
应该有什么态度呢?不应该是追求真理的态度吗?只想要一个理,可问题双方都觉得自己占理。至高无上的父权是理,孔融让梨的谦逊是理,戳穿谎言的执着也是理。
理似乎就是主观存在的,在于每个人的观点、立场、理解。
“我只能说,这次的成绩是我自己考出来的,我没有作弊。”苏怀南面无表情起身,冷冷地说到:“我吃好了,还有点事,先出去了。”
“长本事了?甩脸子了给谁看?!你妈不管你,我辛辛苦苦赚钱养你……”
重重关上的大门将爸爸的谩骂隔绝在了里面。
去哪儿呢?不知道。只要不在家里,去哪儿都好。
此刻,苏怀南很想找个人谈谈,她似乎从来没有跟身边的朋友谈论过家庭和过往,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日积月累的鸡毛已经堆成一座泰山,压地她几乎要窒息。找个人聊聊也好,哪怕不能给出任何有效的安慰或解决办法,聊聊也好。
怀南将手放进衣服兜里摸索,才发现出门时走得匆忙,忘了拿手机,兜里也就只有十元现金,还是一张五元、三张一元的纸币和两枚一元硬币的零钱。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连离家出走,都这么没有底气。
苏怀南抬头望向看不到边际的灰白色天空,是潮湿的川渝地区常有的阴天,一个月有二十多天的阴天。
想要抬头就是湛蓝的苍穹,或许只有离开这里。
离开家,离开这里,离开四川……苏怀南第一次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她被这个的可怕想法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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