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琐碎太多太多,苏怀南列举不完。
无端的猜测,毫无意义的内耗比较,不经意的偏心……每一件都不是大事,但堆砌在一起,却成了苏怀南无论怎么努力也翻越不过去的高山。
她索性跳过,直接讲到大结局。
“所以慢慢的,我不喜欢她们了,也很少叫她妈妈了。后来,所有人都变了,张阿姨变得阴阳怪气,王诗怡开始没事找事,齐嘉欣和我针锋相对。这次我被通报批评的事就是她告诉家里的,她们明知道我不是作弊那个,却还是明里暗里地暗示我爸。这么多年,她们嘴里有过几次真话,我爸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为什么还要来质问我?我爸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
江望静静地坐着,苏怀南以为他会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人的套话,没想到他只是一直微笑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困惑的小白兔。
好在这个微笑并没有掺杂轻视或嘲讽,但苏怀南仍然看不懂。
“你在笑什么?”
自己刚刚讲的故事并不可笑啊,是可悲才对吧。
“你是一个在乎亲情的女孩,但是……”
苏怀南不解地看向江望。
“实际上对于很多家庭,孩子就是一种投资,一种功利的产物。父母对孩子的投资是要求回报的,孩子作为一个投资项目却总在向父母索求爱与关怀,老一辈总劝年轻人早早生个孩子,也不真的都是为了爱的结晶,说白了其实是为了尽快投资个有回报的项目获得收益。因为上一辈,上上一辈都是在这种获利中生活下来的,只是大家都没说破这个冰冷的事实。”
苏怀南呆住了。江望的目光盯着远处的山峰,似乎在想什么,语气中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恨意。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望。
怀南轻轻咳了一声,江望才恍然回过神,笑了笑:“吓到你了?”
“不是,“苏怀南摇摇头,“我在想,也许你说的对。”
“所以,不要期待在他人身上获得回应,哪怕是亲人,也不要。萨特说过,他人即地狱。”江望又说。
他人即地狱。苏怀南低头喃喃。
过了好久,她终于笑了,一声声压抑许久的痛苦的唏嘘,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
不得不承认,江望的确很会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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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弊这件事,爸爸终于没像往年那样先给苏怀南判了死刑,反而真的向吴老师打电话了解了原委。
爸爸嘴上虽然从来没给苏怀南道过歉,但这些年,的确有在慢慢改变。有些伤痛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但也没有争论下去的必要了。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反正往事一件件,也都这么过去了。
苏怀南每每回想起那些往事,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她清晰地记得画面中所有的动作、表情、语言,甚至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土……但却不再有一丝情绪起伏,冷漠地像个旁观者。
爸爸照样做着她爱吃的饭菜,但依旧不忘端出封建大家长的做派,时时说教。但就是这些争吵,这些喋喋不休看似有理、实则偏执的说教,这些当时说不清对错、事后也不记得过程的撕扯,渐渐塑造出了今天的苏怀南。
他人即地狱。他人的看法、观点、对错,她都不在乎也不去试图纠正了,她不干涉他人的自由主体,但也不会再有人能干扰她的自由主体。
凌云之上是会让人上瘾的,在摩天轮下降的过程中,苏怀南感觉自己是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鸟,但总有一天,她会长大,翅膀也会变得坚硬。
等到那一天,她会坚定地展开双翅飞向远方。很远很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