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定没有继续这些无稽话题,走到跟前,将一摞纸交了过来:“张总管他们拟定了今年的进士排名,今年人多,所以只三选一……我与陈总管他们依次看过来,请你做最后的排序。”
张行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认真询问:“谁都改了谁的排名?”
“这次没什么大的变动,主要是两个人……李义署、刘仁辙,两人都挺出色,陈总管看中了李义署河北官宦子弟的身份,想点他做机要文书,徐总管看中了刘仁辙颍川的出身,想点他做自己的机要参军。”魏玄定认真道。
“那就各自归各自,互相不耽误吧?”
“确实,但要席点个位……”魏玄定催促道。
张行无语至极,想了一想,去看名单,现第三名是个姓崔的,便来询问:“这个崔敦仪是哪家的,清河还是博陵?”
“博陵的。”魏玄定立即做答。“他父亲跟我当年一起在王公门下读书修行的……这一次他父亲还是没来,他倒是来了,文章四平八稳,为人也是如此,像极了他父亲年轻时。”
“那就这个吧。”张行直接在第三名上面画了个圈。“不能因为人家是世族子弟就歧视人家,咱们黜龙帮有容乃大。”
魏玄定心中无语,却也只好点头,然后等对方又看了一遍名单递回来后就匆匆离开。
张行也继续一头扎入之前的文书堆里。
没办法,这就是战争来临前的必然,真要是开打了,其实也没这么多文档了,可这不是没开打吗?所以张行必须审议王翼部的多种方案,跟上百个头领进行直接沟通,或者安抚或者鼓励对方,更不要说还有粮草、军衣、牲畜这些后勤问题。
到了第二日,整个邺城进一步升温,因为军队开始汇集了。
张行等人也进一步忙碌起来,他们全都下了军队去视察,包括新一批进士,倒也几乎全都被配到了各军,并担任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职务——各营文书副官。
这件事是有争论的,因为有人提出不能排除这些新科进士间谍的嫌疑,但张行最终还是决定下放这批进士……因为一个间谍,需要先以三选一的比例考上黜龙帮的进士,然后用黜龙帮可能的光明前程,最终却换来一个营的大致动向,还不知道能不能联络上……这也太亏了!
徐世英等人也同意,真要是有间谍,怕是也要看战争动向,战争大胜大负自不必说,便是相持消耗,这间谍怕也要潜伏到底,看能不能继续混到登堂入室的地步,可真要是混到登堂入室的身份,谁还当个间谍?
然而,话虽如此,一直到九月廿日,战争都还是没有传来确切的消息,偏偏哨骑回报不断,一连数日东都都在撤离河内吏民,检修河阳三城,这几乎明示且符合预期的出兵方向更加让人心烦意乱。
不过,也仅仅如此了,这日夜间,数不清的哨骑自河内、汲郡方向涌来,很快武安行台方向也有哨骑呼应,消息很确切,白横秋动了!
就在这一日傍晚,大英皇帝亲率大军出王屋山,过轵关,入河内,明日便可扑河阳城。
兵力数量目前不详,但号称二十万,早有准备的黜龙帮哨骑在几乎整个河内都遇到了大英的哨骑和之前不愿意撤离此时慌乱离家的河内流民。
得到消息后,黜龙帮最高层本来都准备去吞风台的,却在吞风台下被秦宝带领的人拦住,要求几位龙头立即转向张行住处观风院,至于其余人则各自回去休息,不得扩散军情。
众人自然醒悟,白横秋无论如何不能靠着半夜的时间打到邺城,前线部队也已经进入战备状态,这个时候弄得乱糟糟只会引人心动乱,便纷纷依言而行。
说是龙头,便只有雄伯南、魏玄定、陈斌、徐世英、柴孝和五人而已,他们复又依次赶到观风院,上了那栋观风小楼,果然在上面的亭子里见到了一身便装的张行——此时,其余五人,居然人人戎装,除了雄伯南外更是人人佩剑。
佩剑的风气是张行那一次赐剑后形成的。
见到五人都团团坐下,张行先告知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已经下令封锁外城、内城、宫城、临漳三台,所有人静待天明,不要闹出动静,引城内动乱,只咱们六人先定大略。”
众人纷纷颔,魏玄定更是赞同:“确实如此,邺城人口众多,商人尤其多,外围矮郭却遮蔽不足,一旦惊惶起来有人逃窜,怕是会闹出大笑话。”
张行点头,旋即再言:“我这里有几个战时安排,你们有话吗?赶紧说,不要迟疑。”
五人面面相觑,徐世英先扶着膝盖来问:“那按计划,明日从东城大校场阅兵出?”
“对。”张行立即点头。
“先出三十个营?”徐世英继续来问。“邺城这里当日午前十个营?”
“对。”
“够吗?”陈斌忽然插嘴。“白横秋号称二十万……”
“二十万兵力大英肯定是有的,但河内这片地方,又从轵关过来,河阳城不破,他最多能十万,甚至六七万兵了不得了。”认真解释的竟然是柴孝和。“实际上,咱们这三十个营也不是没后续的,算上河南二十个营,以及南北四十个后备营支撑,兵力怎么都足够了……”
“没错,真打起来,前线要害能展开五六万人了不得了。”张行也补充道。“之前定的这个方略是深思熟虑的,那边号称二十万不会变动什么大局。”
陈斌这才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