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笑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古董店有好几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首饰,材质不同,价格也不同。每排柜子上都放着一个黑色绒布盒和一双手套,是专门在客人试戴的时候用的。
墙上挂着「优秀商家」和「诚信经营」的牌子,牌子旁边是阚铭获得过的各种证书,还有和领导在颁奖活动中的合照。
合照下面的玻璃柜上放了一个「玉器古玩修复样品展示」的牌子,里面的东西从小到大码放整齐,以供来客参观欣赏。
最小的是一只黄绿色的玉蝉,下面的介绍牌上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写着:惊蝉,材质为蓝田玉。
第二行写着:修复人:阚铭。
第三行是玉蝉的遭遇:因磕碰导致表面出现裂痕,此为耗时一周后的修复成果。玉蝉旁边有一张裂痕照片,能在上面看到明显的裂纹,再与实物一对比,现在果然一点碎裂的痕迹都没有了。
玉蝉旁边的是一盏莲花瓣形冰裂纹青瓷茶杯,因为在运输途中不慎磕碎了一角而被送到这里修复。仔细端详,茶杯上现下已经没有一点缺角的影子。
不止于此。阚铭的修复作品中,有名为草莓冰沙的玫瑰色玻璃鼻烟壶丶红琉璃石榴花丶紫檀木的妆奁,还有雀纹青铜锁丶琥珀色蝶恋花纹玻璃水盂和紫色纳纱留青竹柄团扇。
最大的,也是其中耗时最长的是一个寿山石雕成的桃子摆件。摆件名为「蟠桃祝寿」,足有一米高,材质是寿山石中的名贵品种「桃花冻」。仔细看过去,寿桃的底色是白色的,只是白色之中有细密的红点,红点深浅不一,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半熟桃子的感觉。
这块寿桃是一位海外华人高价拍得的,在包装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落后,桃子尖上的那一角被摔没了。为了这一个蟠桃,阚铭东奔西跑了两年才找到质地和颜色都差不多的桃花冻石,加上修复用的一年,足足用了三年时间才把这蟠桃修复到本来的模样。
把所有的作品都看完了,阚铭也从小房间里出来了。她戴着手套,把玉玦小心放在绒布盒子里,对两个客人说:
「修是可以修,只要你给我本来的形状图,我就有办法修复回原来的样子。」
江云的道谢还没说出口,阚铭又说,「现在最大的难题是去哪儿找这么一块玉。你这块玉颜色上足够白,质地细腻温润,油脂性好,结裂也非常少,最难得的是一点石花都没有,绝对是一块上好的丶货真价实的羊脂玉。」
「但问题就在于,这种玉料是可遇不可求的。最顶级的玉往往是独一无二的,颜色相近的未必有这么好的纯度,杂质少的又未必能有这么纯的颜色。你这块玉缺了不止一角,就算找到了,一块能不能修复的了还不好说,光是玉料的价格就不可估量。」
江云认真听完,多少有点失望。
凌岓在一旁听着,适时插话,「钱的问题不算大,主要是你说的玉料,这个最棘手。」
阚铭把玉玦放进一个丝绸锦盒里,交还给江云,又指了指那个寿桃,「这种极品桃花冻石都难找,更何况羊脂玉呢?运气好的话,或许一年两年就能碰到,运气不好的话,十年八年也未必有合适的料子。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先放着,别着急修复。我也会给你们留意着点,如果能遇到好料子,再补不迟;如果遇不到,你们也提前有个数。」
对方说得诚恳,江云也知道这种事情的确缘分所占的比重更大。故而她点点头,谢过阚铭,也采纳了专业人士的意见。
彭越听见外面的交谈,伸了个懒腰从电脑桌上起身,问道,「怎么样?有办法吗?」
凌岓摇摇头,「跟你说的差不多,不过人家比你更专业,也比你的建议更详细。」
彭越一听,反倒笑了,「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博士毕业,本店的活招牌!我一个半路出家的当然比不过她啦。要不是她当时没考上…」
「老板,快一下午了,您有消息了吗?」一听见彭越又要拿自己没考上国家级文物修复单位说事,阚铭赶紧打岔。
「额…我这不是来找外援了嘛!」彭越拍了拍凌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有一朋友是包打听,能不能帮忙给她找一下。抗战时期牺牲的,那可是烈士,都是咱老前辈,你看这忙?」
「帮!能带老兵回家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哪有推辞的道理?你把现在有的信息给我,我一会儿就给你问去!」凌岓坚决答应,又说,「还有那不是包打听,那叫『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