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只需再画一幅,题字盖章,余下的事情自有王爷安排。”刘喜安慰道。
李内侍见状,忙取了墨条磨墨,刘喜则将宣纸铺平,摆好笔。
尚说并没有猜错,那卷煞画的确出自宁峰弟子手笔。
余熙在家道中落前,的确是宁峰最得意的徒弟。
学画那阵,她临宁峰甚至几近以假乱真的地步。
只是如今沦为人奴,长久不画,手生了,画不逼真了。
余熙提笔,回忆着昔日宁峰的笔法,在宣纸上细细勾勒起来。
不觉间夜色已深。余熙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拿起太子印,轻轻盖在枯瘦的松树旁。
刘喜已困得睡眼惺忪,连打哈欠。瞅着余熙在盖章,揉了揉眼,问道:“姑娘画完了?”
余熙点头,正要卷画,又瞧见画作上摇摇欲折的枯树。她沉默片刻,对着已伸来手的刘喜道:“还未。再待我添上两笔。”
“姑娘请吧。”
余熙提笔,耳边回响起尚说的那句话——“好一个松坚固本。”
“好一个松坚固本。”
松坚固本。
她目光凝视着那将折未折的枯树,又在树干旁添上了两弯竖。
刘喜收起画卷和印章,瞅见余熙还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劝道:“余姑娘莫再为难自己了。您不为自身着想,也该怜悯怜悯我们这些作下人的吧。”
“下人?”余熙闻言笑了,她朝刘喜伸出自己粗糙龟裂的双手,“你,我,李内侍,我们谁不是下人?”
刘喜跟着笑:“余姑娘,您这话说的,我们哪能跟您相提并论。您可是燕王殿下心尖尖上的人。”
李内侍也跟着附和。
“哪有王爷会让心尖尖上的人在太子府做最低等的粗使丫鬟?”余熙自嘲,她见刘喜又要反驳,懒得与他再争论,便说:“行了,画也画了,印也印了,时候也不早了,别再耽误了。”
刘喜摸摸后脑勺,又笑嘻嘻地说了几句好话,这才装好画卷离开。
待李内侍和刘喜皆离开后,余熙独自走出刑房,夜风轻拂,已是丑时,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她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正要回房休息,路过小花园时,却听见有人在哭。
自从入东宫做丫鬟以来,余熙向来远离纷争,从不掺和他人是非。这次若不是要冒险换画,她再怎样也不会和何内侍起冲突。
原本这次余熙也打算视若无睹,可她不惹事端,事端又偏生要缠上她。
只见花园里哭着的正是那倒霉催的小六,见余熙来了,擦了擦眼泪:“余熙姑娘,我们该怎么办啊?”
被人叫住,余熙也不好置若罔闻,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还是关乎太子殿下的那卷礼画。”小六回答。
“礼画?我已将它送至太子殿下,殿下并未责难。”余熙不解。
“是何内侍!”小六继续抹泪,“何内侍如今神智不清,怕陛下看见画上的污渍,惹出祸端。她失了分寸,竟偷偷闯入太子书房,被左卫擒住,现在已经押入牢中。”
“她惹的祸,你哭什么?”余熙问。
“她定会将我们打翻画卷的事情全都讲出来,纵使殿下不追究,陛下也绝不会轻饶了我们。”小六涕泗横流,扯住余熙的衣袖,“余熙姑娘,我只是想好好地送个礼画,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事。余熙姑娘,我不想死啊。”
“左卫怎么会在东宫?有刺客潜入东宫了吗?”
余熙觉得不对,纵然皇帝老儿再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也断然不能让左右卫在东宫肆意走动。
小六摇头,哭得更厉害:“余姑娘,这已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我家中尚有年迈父母,若丢了命,连尽孝的机会都没有。”
事还未了,手下人便接连惹事。余熙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东宫阴冷,或许并非全是尚说一人的错。
“余熙姑娘,你聪明,”小六见她神色平静,稍稍安定下来,“您知道咱们该怎么办吗?”
是啊,现在该怎么办。也不知刘喜是否已顺利将画更换。
她明日就要死了吗?难道正如燕王所说的那样,自己离了他,什么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