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咚咚”两击门声响。
“有人在吗?”外头人说。
见里面没人应声,外有人又问道:“这里风好大的,我好冷……”
伊竹顿然起身,连忙去开门。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李溶月的笑容,她笑的总是那么让人心安,就像她花灯上面那朵太阳花纹。
李溶月向旁边的青玉叮嘱:“青玉,你先去玩,但不要跑远了,等会儿我去接你。”
“好呢小姐!”青玉笑答,行了礼就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伊竹手扣着门缝,面对李溶月的突然到来,她很是惊讶。两人都没有作声,这倒是很默契。
须臾。
“进来吧。”伊竹说,眼神不自然,不知往哪放,只能盯着地面。她不敢抬眼与李溶月对视,似乎是在怕人发现她不好的一面。
李溶月提裙进屋之后,伊竹探出头往两处方向望望,还好周围没人,她这才关紧房门。走进里屋,伊竹给李溶月倒了杯茶,递在她手边,“小心烫。”她说,转而又问道:“你来我这做什么。”
“我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这里的确什么都没有,不止是她,连同她的父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勤俭持家的茶馆老板。单单只是卖茶,每年的收入又能高多少?伊竹如若想与一些富家子弟打交道,猛然穿金戴银太突兀,太刻意,一看就是暴发户,很容易让人瞧不起。因为真正的富家子弟,穿戴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给人不一样的气质。那些人基本穿着朴素,但衣料却十分精致,料子十足的好。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就给人华而不艳,艳而不俗,俗之接气的美感。
当然,还有谈吐之间那种微妙大方,行为不怯,落落大方,更不会在背后说人闲话。
她说的,也就是李溶月。
伊竹曾经摔了李溶月的茶盏,还粗鲁的推搡她,甚至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她,完全不考虑别人以后会怎么看待李溶月,只考虑自己。
伊竹……她的语气带了点稍稍埋怨,但还是掺杂着一些自嘲。表面是在埋怨李溶月的不请自来,但更多的是厌烦这样的自己……
但李溶月却是不在乎她的语气是否正常。女子温柔的接过茶,清泠泠的眼眸看着她,就像一只小鹿。少女轻轻抿了一口茶,茶水清香馥郁,不浓不淡,但唯一不同的,却是喝起来却有点药味的感觉。
药味?李溶月疑惑的看着伊竹。
“怎么,怕我下毒?”伊竹笑道。
李溶月紧忙摇了摇头,她想说是这杯茶的味道比之前更好喝,刚要解释,还没等她没开口就被伊竹抢先一步:“小女娘?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嘴唇干成什么样子了?”
伊竹转身从梳妆台给李溶月拿了一枚铜镜,李溶月接过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泛白,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无力极了。
“你放心。”伊竹坐下,“你刚喝的是补气血的药茶。刚刚在那边就看你嘴唇有点发白,我就知道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过这里也没有什么点心,你先将就喝点吧。虽然说我与我父亲的手艺相差甚远,但总的来说,治疗这等小病也算是不错的了。”
紧接着,李溶月将茶一饮而尽,“谢谢你,伊竹。”
伊竹“哼”一声,她继续摆弄着花灯。这时李溶月也小心翼翼的坐到她旁边,手挽住伊竹的胳膊,她看着她的花灯,惊叹道:“你做的花灯好漂亮呀!”
某个人嘴角微勾。
接着,李溶月试探性问道:“你是不是也报了花灯的项目吗?我觉得挺好的,报这个正好!”
在来找伊竹之前,李溶月向明月风要来了那张舞剑报名表。此时此刻,她整整齐齐的放在衣袖中,还未拿出来。在李溶月看来,伊竹这样的情况还是小心些为好,除了一些危险的比赛项目之外,剩下的她都很拿手!
可伊竹却是摇了摇头,她停止手上的动作,道:“不,我报了舞剑。”
李溶月顿然,不知不觉的就松开了伊竹的胳膊,小声嘀咕道:“舞剑啊……”李溶月声量越来越小,“也挺好的……”
她并不想挫败伊竹的信心。
伊竹把花灯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她重新给李溶月倒了杯茶,同时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水色清透,入口温热,抚肺凉心。少女端视着茶,等到温热的水变凉,然后又再注入新热茶,等茶叶被泡软,许久,伊竹才开口问:“听说你也报了舞剑,怎么,怕我抢你的风头吗?”
李溶月叹然的笑了笑:“我没有。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也没理说。”少女低头,捏紧拳头,思虑在她脑海中破开,她终于勇敢开口:“但你总要清楚自己什么情况……舞剑,实在很难。”说到这,李溶月握住伊竹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接下来的话,我并非有意戳你的心,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如若不给自己一个交代了,那我替你说吧。”
伊竹把茶杯放下,她果断松开李溶月的手,自嘲道:“你要替我交代什么?我是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吗?你知道我这个病,我活着,就是很煎熬。很多人都劝我,活着比死了好,活着有希望,活着总会见到光明的。可是谁又能真的体会我的痛苦?你不要劝我了,我即使今日不死,明日也可能会死,明日不死,还有许许多多的明日,都是要死的,况且,”伊竹冷笑一声,“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死吗。”
李溶月双眼噙泪,坚决的摇了摇头……
“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正因如此,我才要把自己没做过的事,不敢做的事,想做却被别人嘲笑不会做的事我都想做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