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枢密在旁躬身:“皆是官家之恩德也,本是大败在前,军心低糜,只待臣一到,把圣恩一言,众多军将无不军心大振,个个都说,要报天子恩典,上阵也呼报答天子之语,那是如狼似虎,奋勇非常,犹以那军将苏武为最,更是身先士卒,当时啊,臣在当场,看得几欲落泪!”
天子微微点头,冕旒稍稍摆动,慢慢抬起手来致意一二,也有话语:“童枢密费心劳力,军将皆是忠勇,朕心甚慰。”
“官家若是心中宽慰,便是我等做臣子的幸事。”童贯脸上微微有笑。
“你啊,已然老迈,却还如此为国奔走,不易。”天子当真心中感动,不是那场面话语。
“臣蒙圣恩,不知几多,便是残躯来报,也不及万一。”
天子点了点头,问:“那个头前打马之威武军将,就是苏武?”
童贯一直在侧面关注着天子,并未看城下,此时看去一眼,才答:“回禀官家,正是苏武。”
“好一员军将!”天子点头。
“猛将拔于卒伍,古言向来不假。”童贯这么来接。
“如何赏赐?”天子问。
“皆听圣意。”童贯躬身。
“见一见他再说。”天子点着头。
“官家召见,当真是那苏武无上的福分。”
一旁远处,还有程万里,时不时看一眼中间那天子与童贯,看得是心中羡慕不已,却也在想,自己何时能与天子站得这么近?
只看铁甲大军慢慢行来,头前串绑贼寇千余,一个个压跪当场,给天子磕头认错认罪。
那苏武更是下马躬身大拜,拜天子隆恩浩荡,拜天子圣体安康,拜社稷万年长久。
其实苏武与天子,隔得远,苏武之语,天子也听不到,天子只管端正姿态,抬手一语:“平身就是。”
苏武也听不到天子说什么,只管把台词一次说尽,站定当场,再把那俘虏压跪上前,献给天子。然后就听得城楼上有人拉开一个卷轴在念,也听不真切什么,只是那话语之长,让苏武站得许久。
想来,不外乎也是先说祖辈之荣光,说天地乾坤之鉴,说江山社稷之绵长,说天子之威严恩德,说军将之奋勇效死,再展天朝上国之威势,又斥贼寇之罪大恶极。
许久许久,终于说完了,鼓也响,号也鸣。
天子退去,军令也来,着大军入军营暂居,着贼寇入开封府关押,只待行刑。
苏武个人,等在左掖门外,等那天子相召。
又等许久,来了几个宦官,带着苏武往那皇城里进。
宫墙也高,夹着宫道,犹如峡谷一般,左右去看,天似一线。
过左掖门,过日华门,过宣佑门,从拱辰门外往西走,是那龙亭,有水有溪有湖,有怪石,有奇木,有那锦鲤在游,有奇花异草左右。
奇木之下,有一片草坪,草坪之上,有几个人,都是落座,雕花小椅,漆木小台,台上有琴。
一人在抚琴,当面几人都在听。
一时间,苏武竟是分不出哪个是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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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也是无人穿戴那冕旒与龙袍,苏武往前去,头前带路之人也不出声,苏武自也不出声,只管近前,苏武还穿得一身甲胄,兵刃被左掖门处的护卫留下了,就这么站在一旁。
一时间,苏武只觉得,此情此景,当真雅致,只是不像那君臣议事之景,反倒像是几个好友聚那雅会。
那琴音也着实清新淡雅,仿佛能安人神魂,苏武在猜,到底哪个是天子?刚才在那大庆门下,其实没看到天子长什么样子。
童贯与程万里,苏武认识,头前抚琴的……应该也不是,哪里有天子别人抚琴的?
那再看还有两人,一个人年岁不小,却无胡须,当是宦官,当也不是……
再看一人,长相……
猜着猜着,忽然琴音一止,那童枢密开口说话了:“官家此曲,当真天上才有,一曲听罢,便洗净了臣这一身从沙场归来的杀伐血气,只教人神魂皆净,好似灵魂飞升。”
这一言听来,苏武便是一愣,原来抚琴的才是天子赵佶!
苏武稍稍看去,这人一身道袍宽大,气质也显出尘,丝毫无有天子威严。
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赵佶吗?不是他还能是谁?刚才怎能猜错呢?
却看天子轻轻点头:“雅乐与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