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房间,在床头摸到手机,指纹解锁,明亮煞白的屏幕光线刺地她睁不开眼,迅速撇开了头,这才想起去按亮墙上的开关。
灯一亮,空旷的房间更加晃眼,她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又缓缓睁开。
对方挂断了她的电话,半分钟后,一条微信新消息划入手机。
“飞机在滑行了,马上起飞。是我把闹铃关掉的,想让你好好睡一觉。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别送来送去的,哭兮兮的拥抱挥手,太傻了,又不是演电视剧。”
苏怀南笑着骂了一句“你才傻!”,脸上却划过温热的液体,她抬手擦掉。
书桌上多了一瓶洋桔梗,瓶子下方压着一张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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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南,
离别不是想象中那么轻松,所以我选择用这种方式跟你告别。
跟你坐同桌,其实是我的幸运。刚到七班时,我的确没想过交朋友。觉得你们幼稚,荒废。现在想想,那时的我或许已经被传染上了一些偏执。还好遇见了你,让我清醒地意识到,那些成绩不好的人,其实也没有在荒废,她们真的也很努力,只是天分各异。每个人都值得被看见,被尊重。
给你买了一份小龙虾,已经剥好壳,放在冰箱第三层。以后,就得自己剥了。要好好照顾自己,药该吃就吃,但要谨遵医嘱,别给自己胡乱加量。不要轻易放弃。
我们都喜欢《绿山墙的安妮》,里面有句话我至今印象深刻——生命中最困难的事情就是接受已经逝去的好日子。
我们都长大了,也明白了有些事情并不会一直如我们所愿。所以,你大可以勇敢地去追求一个答案,也许答案会不如你意,但不要怕,不要被它困住,向前看,继续走。
新加坡真的很美,不信你看背面。如果你愿意,我在这边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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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一张明信片,苏怀南看得哭了笑,笑了哭。
“林苏昀!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做天分各异?!”
她重新躺回床上,盯着雪白的房顶发呆,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游离盘旋。
不要再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担心了,苏怀南,好好睡觉,好好睡觉,好好睡觉……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睛。
又是一场混乱的梦境,一会儿是被追逐;一会儿是置身在无边的白雾之中,听不见任何声音,目光所及之处也空无一物;一会儿是突然的坠落,想喊却感觉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怎么也喊不出口……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吵醒,又睡了一身汗,额发都湿漉漉的。竟然真的睡了个回笼觉,虽然噩梦不断,但也几乎是这些年来难得的天恩了。
可惜身体已经不适应了,这一觉睡得头昏脑涨,浑身无力。
手机的铃声就在耳边,可她却怎么也没有力气伸手去拿。
铃声一直在响,似乎是到时限了,自然断掉,过了半分钟,又响起。如此往复第三遍,苏怀南终于感觉到大脑意识能操控身体四肢了,她艰难地点下接听键。
“苏怀南!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安静大大咧咧的骂声从听筒中传来。
苏怀南笑了,“大周末,谁让你大清早打电话的。”
“大清早?十一点了好吧!”
十一点,竟然睡了这么久。
“所以,你这夺命连环CALL,有什么事吗?”语气依然倦倦的。
“老娘终于回来了!”
回来?一周忙碌的加班无休以及笼罩在与林苏昀即将分别的低落情绪中,她竟然忽视掉了安静发在群里的航班信息。是今天吗?
“那你现在在哪儿?直飞的成都还是要在哪里中转?是北京吗?”
“你是真一点儿也不关心我啊!”安静电话那头大声抱怨。
“对不起,最近没带脑子……”苏怀南及时认错,又补救地问道:“所以你到哪儿了?要是北京我现在立刻来接你,请你吃……吃……北京烤鸭!”
苏怀南想了半天北京能拿得出手的美食,似乎除了烤鸭,这里的确是美食荒漠。
“得了吧,我和严缜已经到成都了。老娘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涮火锅!”
“哦,那我只能遥祝你们涮火锅快乐了。替我多涮二两毛肚。”
“得嘞!”安静爽快应下,才又恍然想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