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纯是这几天累的……这一段时间一直都很激动、紧张……特别是见到依儿之后……”
“嗯,兴奋也累人……对了,你不是还去了趟成都吗?旅途奔波,都累人!”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依儿……以前也讲学,也到处跑……从没觉得这么累!”
“……是……主要是心累。一切都来得太意外了——意外的重逢,意外的境遇,意外的反应……所有的一切都让人琢磨不透。”
“……琢磨不透……所以,我决定放弃琢磨了。就像现在,觉得累,我就趴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她就在那里,一切安好……”
书哲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静雅,又像是说给自己。
“你还记得小时候妈孵小鸡的情形吗?明明在灯下已经看到了小鸡的模样,可就是久久不能破壳。总算破了壳,又只是露出一个嘴、一个头,半天出不来。那时我常性急,想帮小鸡脱了壳。妈却说,那会要了小鸡的命。现如今,她便如那踡在壳里的小鸡,只露着一个头,还时时缩回去……之前我一直想把她拉出来,却又畏首畏尾,又急又累!”
静雅微微笑笑,抓起书哲的手,慢声说:
“她不想出来,你硬拉,恐怕真会伤了她。还是别急了,累了咱就先歇会儿。法子嘛,等养足了精神,能想的时候再慢慢想……这次事出突然,我们都太急了,乱了阵脚……你自己着急不算,我跟欢儿还在一旁逼你……以后不会了。”
“嗯。”书哲轻声地应着,迷离了双眼,“姐,依儿从一开始就说,一切不变,我也说了依她。这回,咱就真的依她看看。”
“嗯……那就先看看。”静雅不知书哲这几日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怎的突然就放下了,只能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无奈地说:
“反正人已经找到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太紧要的事情需要即刻决断、处理……看看就看看……”
“水……再给我点水……”书哲说着撑起身子。
静雅俯身拿过茶杯,试了试,“不太热了,换点热的吧?”
“不用,”书哲接过杯,牛饮了几口,“现在喝着正好。”
静雅默默地看着他,等他喝完了,接过杯子放回到床头柜上。
书哲又躺回到床上,望着棚顶出神。
静雅沉默了一会儿,捏着书哲的食指搓了搓,然后轻声说:
“就算是看看,你明天是不是也该过去看?”
“嗯,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
“有什么可说的?”
“告诉她我的决定。之前,一直是我在紧张她,想要照顾她。可这几天细细回味,我才隐约意识到,照顾分毫未予,相反还给她施加了压力。”
“……有可能……初次见面,她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说出‘一切不变’,足见她的洞见和心性……当年,你跟我和书承说起她……还记得书承是怎么评价她的吗?”
“评价?”书哲回忆了片刻,“……哥说……清奇……”
“对,书承说这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子,但却有着新潮的思想……你必是被她这种清奇的气质吸引了。”
“可现在,也正是哥所谓的这种气质在排斥我,拒我于千里之外。”
“但这也恰恰说明,当年的她值得托付,今日的她秉性未移……唉呀,说跑题了……还得说明天……明天你不宜跟她明说……什么你的决定……哪有什么决定?就是事儿上、日常言语注意些,她冰雪聪明,自会明白。”
书哲闭上眼思考,口中轻声复述道:
“事儿……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