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逼到绝境,身体总比脑子先一步动作。游时宴手上没有劲了,干脆扔掉了断剑,将手伸向牢笼里面,去抓沈朝淮的手。
他想他这辈子真是太讲义气了。无愧于师父,无愧于朋友,来生还要跟他们两个认识。
十指紧扣,游时宴的手碰到另一双滚烫的指节,两只带着薄茧的手靠在一起,他骤然意识到不对劲。
……大少爷醒着吗?握得太紧了。
游时宴抬起眉睫,水流带着一缕鲜血流淌,他撞见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游时宴一看到他,简直要呼吸不过来了,顶着水流拼命喊道:「大……唔,大少爷。」
沈朝淮扫他一眼,眸色清冷内,淡淡应了一声:「嗯。」
游时宴一怔,掌心往前被拉去,面前牢笼顷刻间破碎,沈朝淮扣住他的后脑,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游时宴没反应过来,鼻尖闻到了熟悉的梅香,如雪般凌冽,意识朦朦胧胧间,恍若酩汀大醉。
半醉半醒间,他望向沈朝淮的眼睛,那双往常含着几分柔情的眼神,此刻更加冰冷。
不对劲,这是大少爷吗?!
他抓住这人的肩膀,想要离开,明显感觉到脑内被灌入了什么东西。沈朝淮轻笑一声,扣在游时宴掌心的手往下一按,整个将他扔入原来的水牢内。
牢笼察觉到再次有人,重新落下锁链。游时宴搞不清楚状况,张开嘴正要喊着,冷水涌入口腔内,呼吸逐渐微薄。
他张开手胡乱抓向前方,看到沈朝淮已经游向岸边,一颗心凉到彻底,肺腑内没有空气,渐渐昏迷。
昏倒前,游时宴见到了望乡台的最后一抹乡景。
千军万马内,一位少年郎跪坐在地上,他身上千疮百孔,鲜血淋漓间,一把剑跌落在面前。
醉花间。
这把剑一定是醉花间。游时宴突然想到,他的视线往上移去,对上了这位少年的视线。
恨意铺天盖地袭来,将游时宴拉入望乡台最深处,脚腕处锁链整个绞紧,拉他堕入最底处。
望乡台上,沈朝淮拂去身上水渍,接过了昭明太子递来的手帕,擦着脸上的伤口,「多谢,这百年来辛苦你了。」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话。我只问你,微尘君,你为何将他拉入望乡台?」昭明太子摇摇头,「他过不了这回忆的。」
沈朝淮手腕一顿,声音不变道:「算作报复。我这身体喜欢他,两道情脉,还能喜欢上游时宴,如何不是破了怀情道的大忌?」
昭明太子无奈一笑,「都是你的转世,你嫌弃起来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回事。那,你安排的回忆是哪里的?」
沈朝淮见他暗自紧张,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你要取回你的醉花间,你觉得呢?」
他拍了拍昭明太子的肩膀,走向坐着的秦伏凌道:「鬼君,长厌君与游时宴性子都不好,也是麻烦你了。」
秦伏凌看他就烦,故意在他面前干呕两声,「吾好恶心龙。」
沈朝淮点头,「过会儿我就把身体还给我的转世,你见沈朝淮,让他好好治治你的恶心病。」
他们说话的功夫,游时宴已经被拉入回忆了。
鬼域,驻守营帐内。
「好好好,咬死他!哈哈哈哈!」长厌君从床上坐起,对着酒壶笑眯眯道,「继续打啊,谁不出手,孤现在就杀了谁。」
他一袭红衣,白发垂落在肩上,软软勾到了耳尖,精致又潇洒的少年眉眼弯成一道月牙,半挑着看向壶中虎族。
酒壶如同另外一方天地,左侧兽人基本已经被咬死,残肢高高堆成一摞,有几个还能站起。右侧的虎兽只剩下一位,瑟瑟发抖地哭喊着。
「妹妹,不要杀我!」
兄妹相残的戏码长厌君看的太多了,他提不起什么兴致,威慑道:「不动手,孤在酒壶里施灵,你们通通给孤挫骨扬飞。」
旁边的虎兽少女落了泪,捂着残肢露出了獠牙,正要咬过去。长厌君突然兴致缺缺道:「算了,孤想起个事,你们都死吧。」
他将酒壶倒扣,里面虎兽发出一声哀鸣,长厌君又笑道:「唉,诸位,孤说着玩的呢!」
他看得更开心了,外面响起几声敲门声。
隔着门,一道如玉般清雅的声音响起,「义父,我进来了。」
长厌君的脸色陡然一变,将酒壶藏到怀里,整个身子钻到被子内,自怨自艾道:「咳咳,好疼啊,浑身难受不舒服。」
微尘君靠近他,平淡道:「义父又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