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脚尖往外靠,动了想要通风报信的心思。
沈朝淮见状,颔首道:「我要出门。」
小厮没说话,只能放沈朝淮走,游时宴跟在后面,经过时拍了拍小厮的肩膀。
「好梦。」游时宴低声道。
小厮只觉眼前一花,嘴还没张开,往地上一倒,呼呼大睡了起来。
沈朝淮瞥了一眼,游时宴又将小厮拖到角落里,谨慎地检查后,往酒壶里掏着什么。
财神爷,财神娘!你怎么说来了一趟,总不能什么也没给我留吧?
他暗暗祈祷,翻了一会儿,果然找到几张新符,上面「万事顺遂」的符纸还没干,一看就是财神刚塞进去的。
他点燃符纸,片刻后,背对着沈朝淮站起。
沈朝淮蹙眉,催促道:「……快点。」
游时宴嗯嗯两声,叫道:「大少爷,你也过来。」
沈朝淮一转身,脸上便被他贴了一张符,面上犹如蚊虫叮咬,不过几瞬,便感觉脸上一股热流,奔涌到全身。
他抬眸望去,游时宴正顶着他的脸,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嘿!大少爷,你感觉怎么样?」
沈朝淮沉默半晌,逼近他道:「你可以不要笑吗?」
游时宴尝试抿唇,苦着脸道:「哦。其实你现在不是我,我拿了符纸要了你的脸,你现在是个不要脸的。所以我画了个柳辰溯的脸给你。你待会进去勾搭一下你那个旁系的表妹还是表姐,看看她有没有问题。」
沈朝淮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心里更不舒服了,「……我做不到。」
「那你总不能让我去做吧?」游时宴理直气壮道,「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表姐妹出事了,现在真用情花堆成人偶,我也不能去和她一个姑娘家演戏啊?而且,你是她亲戚,你们就算拉拉扯扯,也是一家人,谁也不会说三道四,更何况你又顶着柳辰溯的脸,是她未婚夫,你怕什么?」
他见沈朝淮面上冷的跟个死尸一样,顿时也没几分底气了,拄了拄他道:「这演得确实不行。算了算了,我陪你一快进去。」
沈朝淮没说什么,拉着脸往前走,游时宴跟在他旁边,心情颇为不错。
这可真是太顺利了!早知道沈朝淮这么好说话,这柳家这么好闯,他就自己来了!
游时宴听了沈朝淮关于他这个表姐妹的介绍,越想越开心,简直就要哼起歌来,敲着未婚妻的门,抬高嗓子道:「表妹,明日大婚,族内有事嘱托。」
门吱呀一晃,游时宴隐约望见了一道影影绰绰的女子身影,而灯光陡然亮起,她金簪未卸,含笑望来,莞尔道:「表哥?」
游时宴只觉肺腑一阵寒流涌过,所有的话都咽在了喉咙里。
女子的闺房向来典雅,深红的帷幔拂过精致的梳妆台,斜放了一个幽绿色的大氅,是用蛇皮剥下后做的,那上面……分明落了几点不知为何的血红。
——而他打晕的小厮站在旁边,跪在地上捡着口脂。
这事情荒唐到了极致,几乎已经有些胆寒了。一个闺中女子,敢披生剥的蛇皮;一个昏迷的人,却好端端站在这里;而且,沈朝淮这妹妹,也是个性子冷的,笑得过头,甚至显出异样的热情了。
游时宴后悔自己说了大话,挡住身后沈朝淮的神情,只道:「都是族里传来的话,我将堂弟也喊来了,我们三个说吧。」
沈棠月娇笑一声,亲切地挽上他的胳膊,「好呀,快进来吧,表哥。」
第二十二章
茶中浮沫轻微摇晃,映出一弯月色。沈棠月沏完茶,又笑吟吟道:「柳二哥哥,你是喝酒吗?」
不行,沈朝淮喝不了。游时宴马上皱眉道:「罢了,你别给他倒了,夜间饮酒,容易头疼。」
沈棠月应下,手腕往下一垂,纤细的骨节外包着皮囊,苍白而可怜,瘦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她从梳妆台下拿出一包上好的茶叶,重新沏着,「表哥莫怪我,给柳二哥哥的自然是不一样的。」
游时宴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表妹,瑟州穷困,地位虽高,却断然没有奢靡的道理,你还未出嫁,还是少穿过于贵重的衣物。」
他说完话,看见沈朝淮朝他指了一个方向。
他顺着手指望去,看见了沈棠月衣下的第三条腿。
那是一条格格不入而又纤细的少女的腿,因下蹲露出一点点模样,上面的血肉已经完全腐烂,幼小的蛇虫在里面蠕动蚕食,翻涌时,带出几条已经凝固的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