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林间轻盈地落下,确定无人后,进入寺庙,大摇大摆地吃了起来。
他吃到一半,面前神像却突然笑了一声。
「一别千馀年,帝君怎么沦落到如今地步了?偷我贡品吃,足足三次。是想见我?」
……我耳朵聋了吧。
游时宴不确定地抬起头,面前神像金光大闪,一个不明男女的身影从神像中走出。
她一袭黑白色的男式衣衫,手腕却挂着女式专用的摇铃,声音雌雄莫辨,脸隐在一个巨大的金色纸鸢之下。
这纸鸢在月下泛出冷幽的光芒,仔细一看,竟是数千根银针,如果同时发射出来,恐怕就要把游时宴戳成刺猬了。
——金鸢?
第二十一章
破庙内,烛火被夜风吹得乱撞,燃尽的蜡油滴落在一滩香灰内。金鸢上仙脚步轻移,声音婉转,「吾曾立下过誓言,凡是本君所在之处,必让厌君畅通无阻。」
游时宴来不及吐出桃核了,一时间呛住,「咳,咳!」
金鸢上仙一指挑起他的下巴,轻笑道:「果然是个小美人呀,雕像塑得还是太保守了,小帝君。以后你见到我的神像,都可以来拜我帮忙,如何呢?」
这真的是双性的神君财神吗?还是谁在装神弄鬼?不是说神君只会入梦吗?怎么回事?
游时宴终于听懂了他们一直叨叨的帝君二字,警惕地望向对方,还没发问,金鸢上仙又堵住了他的嘴巴。
她将手指移到游时宴的唇边,游时宴往下一望,看清她手上密密麻麻又惊心触目的伤疤,听见她压在耳边,细细地说道:「嘘,剩下的我不想演了。所以,小帝君,梦醒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整个寺庙轰然坍塌,梦境中所有的景象霎时间破碎起来。
游时宴只觉整个身体漂浮在虚空中,仿佛见看到一缕红线,似有若无地飘荡着,缠向沈朝淮的方向。
万千幻想中,他隐约窥见了梦境的一角。
那是秦伏凌放跑他之后的景象,他看到沈朝淮将剑抽出,后又收回。
万千蠕动的尸骸之中,沈朝淮一步步越过血泊。远方日光未掩,他的身姿如一把出鞘的利刃,挺拔又寒冷。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位在场的人与每一位死去人的容颜,垂眸道:「没有料到这样的后果,是我一而再再而三放纵于他。特此,我沈朝淮立誓,必将——亲手抓住他。」
游时宴以为到此为止,却见沈朝淮举起长剑,割向胸间的情脉。
……等等,怀情道之法,情脉之修为,可救世人——可代价是什么?!
风声簌簌,坍塌的梦境愈发破碎,他看到沈朝淮低下头,七窍已破一窍,右眼流出了浓稠又厚重的血液,仿若赤红的泪水,滚在地面,炙热后又冰冷。
「愿散尽此刻修为,重塑诸君肉身。」
你疯了?大少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是,你这样对我,我该怎么还你!
游时宴两眼一睁,霎时间大汗淋漓,恍然间从梦中惊醒。
窗外一只飞燕掠起,在长夜中奔逃。而屋内香薰已灭,情花滚落在旁。
终于,惊梦。
他头昏脑胀地低下头,顺着红线望过去,沈朝淮仍在旁边沉眠,眉心紧蹙。
这沈朝淮也没瞎啊,一点事情也没有。虽然梦境前面部分是真实的,但后面财神出现后明显改变了。当年财神是告诉了他鬼域唤魂之法,又和他做交易给了他许多符纸。难道,其实,最后部分是假的吗?
沈家的事情之后再查,先把柳家的事情查清楚要紧。哼,不知道为什么,柳珏没死,查出情花后就是他第二次死期了。
想罢,游时宴看向沈朝淮,难免有些心虚,一边摇一边软声道:「我的护身符啊,大少爷,你醒醒。」
他晃了两下,沈朝淮仍然毫无反应,游时宴纠结一会儿,一巴掌扇过去。
这巴掌扇得如此响亮,哪怕聋子也得睁开眼看看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