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辰溯的冠已经散了,黑长的墨发融在夜间,在月下映照出惨白的面色,神情寡淡中又有几分阴冷,不禁让人打个寒颤。
他自己倒是浑然不觉,翻过方子后,脸上露出了隐约的讽刺,夹杂着嘲讽,更显出几分攻击性,「……不错,是剧毒。」
游时宴赞同道:「对啊,竟然是剧毒,师父从来只管治病救人的,怎么可能配出这种药?咱们快改改!」
柳辰溯没有接话,缓缓坐在椅子上,「是柳珏让他做的。」
「什么意思?」游时宴想起柳珏通身的气质,觉得不太可能,「你哥哥想自杀啊?」
柳辰溯把玩着方子,翻过来发现一个批注「谨慎」,淡淡道:「那配配试试吧,我……绝对能用。」
游时宴不信邪,「为什么?」
他这一问,四周却突兀地陷入了寂静。
燃着的火摺子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响,烧在柳辰溯深黑的瞳孔内,怒火与不屑便隐藏在深处。
他掀了掀眼皮,转而说道:「他把我送到这里,又求这样的东西,一定是给我用的。如果失败了,族里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解释完,发现游时宴还有些困惑,顶着白发,没什么害怕地靠近自己,问道:「什么功,什么亏?」
柳辰溯心内一动,指尖差点忍不住扣上那纤细的脖颈,克制地低下头,埋在少年肩侧:「游哥,他配好了药,我恐怕要回幽州了。可要是失败了,恐怕没有办法入什么祖坟,更没法见你了。」
游时宴比起柳珏,倒底还是更信他多一些,「你怕什么?到时候真出事了,我去救你就是了。再说了,入祖坟有什么意思?人死了便是一捧黄土,还非得轮个高低贵贱,埋在哪里更有意思吗?」
他说到这里,果断解下脖子上的链子,心疼地说道:「对了,你不是有灵力吗?给你这个,出事摇一下,应该能通灵到我。还有,我师父又不会害人,我待会儿替你问问他,一定给你弄明白。」
柳辰溯接过链子,还发热的温度烫到肌肤内理,他抬起手,牢牢圈住对方。
「你答应我了,就不要食言。」柳辰溯轻声道。
二人的心跳靠得很近,黑与白的发丝,在清辉月色下交织在一起。柳辰溯的手腕似乎含着很重的力道,可在真的接触的时候,一碰却又能推开了。
游时宴便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他听见对方的心跳迟缓地坠下,不解又纳闷,「你先回去休息,现在我就去给你问,你放心。」
他带着药方子,钻出窗户直奔向旁边的寝室,干脆闯进去了。
师父正在脱衣,听见这猛虎下山般的声音,眉心一跳,「屡教不改了?」
游时宴咳咳两声,凑上去给他捏肩,殷勤道:「改了改了,每次都不是一个毛病!」
师父无语到极致也不愿理他了,「倒底做什么?」
游时宴又给他捶背,真情实感道:「师父养我到现在,没一点对不住我的地方。往后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念着师父的。当然,我也不希望师父遇见什么事情,我宁愿我自己碰上。」
师父叹了一口气,「什么花言巧语?都听过多少遍了,拿去骗别人吧。」
游时宴眼见不管用,收了一肚子话,清了清嗓子,「师父,柳珏之前来咱们这里,是不是托你办事了?」
师父指尖微微一动,「翻箱倒柜。你究竟跟谁学的?」
游时宴不自在道:「师父,这个不重要。总之,柳珏托你要的方子,一定是给柳辰溯治病的吧?可上面几味药都是剧毒,根本不可能给人用,我扶着你去药房,咱们再改一改吧。」
他说完,眼巴巴伸出手扶人。师父却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