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见此举并不生气,仍旧笑脸盈盈,待纾纾尝着温水,便顾自坐在一边打起盹。
晚间,困意袭来。纾纾梦见岑桢坐在地上咯咯直笑,他穿着一身薄绢衣裳,颈上挂着郑繁送的金锁,仰头像是在看谁。
纾纾轻声唤“桢儿”,他却充耳未闻,又拍又叫。
突然,似乎从上方看见了什么,岑桢脸色骤变,婴孩本该肉嘟嘟的小脸瞬间乌黑,嘴巴张合,好像要说话。
不,他才几个月,怎么会自己坐稳。纾纾疑惑,总觉他头顶上的东西也要朝自己盖来,面门紧绷,喉头发涩。
“桢儿!”她大叫着睁开眼。
眼前却不是岑桢,而是那张陌生又半熟的脸。她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
他取下了斗笠,马尾高高束起,因弯腰,十数根辫子垂在颊边,右耳一串琥珀石从乌黑的辫发中闪出零碎的宝耀。
少年皮肤黝黑,洁净嫩滑,烛火下如抹一层傍晚的炎霞,透出瑰丽的泽光。
他如那晚纾纾所见,鼻梁直挺,长一双黑曜石般的摄人瞳眸,睫毛厚卷,眨动间清澈如泓,深沉且广阔。因下颌收得又紧又窄,一张脸只巴掌大,眉毛却浓密非常,乍看之下,野犷中衬着五分精致,青涩中又带点儿练达。
此刻他神情紧张,浓眉纠成结团,“你怎么样了?”
纾纾只觉脸被他拍得“哒哒”响,脑袋昏沉,除了面前清晰的五官,什么也看不见。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她捂住喉咙,舌头一股苦味化不开。
“老头儿的水下了药,你喝我的。”他道,便把水葫芦往她嘴里塞。
纾纾没气力反抗,心想你的就没下药么,冷不丁已吞下一大口。
喘了几喘,她揉揉眼,方察自己仍坐在凳上。
不是该睡下了?扭头一看,骆昀徵的后脑勺扣在桌边,显见是还未醒。
她推开那张俊脸,眯起眼看见门后齐刷刷绑着三个人,陡然又是一惊。
老人,一名男子,一名女子。皆是后背相抵,手脚紧缚,嘴里塞满稻秸秆。
“这是?”她忙叫了声,脑仁儿疼。
“这是家黑店!”少年答道,“老头儿,做饵,那是他儿子儿媳,专劫过路人钱财,随后杀人抛尸!”
“抛尸?”纾纾惊恐大呐,“抛……抛哪儿?”
“林子里河水里,哪儿不能抛?”
“哎哟。”她撑臂站起,锤了锤腰,“什么药,昏迷又脱力。”
此时,那地上的女人疯狂挣扎起来,支吾着要说话。
“你把她嘴里的掏出来,我倒听听要说什么。”纾纾吩咐。
他很听话,走上前去猛将女人后脑勺一击,稻秸秆咳出大半,女人呸呸吐了几口,抬头说道:“娘子,你放过我!我是被这父子俩骗来的!”说着流出眼泪,“我本是良家女,没想到所嫁非人,这对丧良心的狗父子开店谋财害命,我是没法儿,只能帮忙,否则我也会被杀掉!娘子!求您开恩,放了我!”
她拧着肩膀要往纾纾这边凑,因用力,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
“这么说他们待你不好,虐待于你,威胁你不帮忙就得死?”纾纾问道。
“是是是。”女人连连点头。
她说话的时候,一老一壮两个男人并不安分,一齐乱摇胡扭,眼睛直瞪,满脸不服模样。
纾纾微微一笑,虽有些晕,还是走过去在女人面前蹲下。她起手将女人袖子一撸,金灿灿光芒便曝露在烛光之下。
“怎么,有这么好的金镯子戴,你男人待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