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醉着酒扑在他肩上哭泣,断断续续诘责他为何不直接道明,何故让她满心期望又绝望到底,“你到底喜欢谁?嗯?你有喜欢的人么?为什么要骗我?”卓怜袖不解地摇头,泪痕斑驳。
岑湜夜不能寐,翻来覆去思索她的话。都说她性情柔弱,同薛玢待久了,杯酒下肚,竟也生出如此胆量。
他起初难堪、生气,待冷静下来,只余痛苦。
“纾纾,对不起。”岑湜轻声说道。
三个字好似冰霜,将她全身冻在那里。纾纾的余光察觉有什么东西自耳畔滑过,如流星般,那是烛火映照下的一颗泪珠,沾湿她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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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曾再落下,悬平镇恢复往日安宁,前几天那阵骚乱所引的恐惶已被迎岁之喜冲淡。零散有几家已挂起红灯笼,路上行人纷纷,揣着手来去匆匆。
纾纾仍在月子中,岑湜不许她相送,只在门口牵着她依依惜别。
“娘子。”他笑笑道:“说好做一对野鸳鸯,娘子却还从未唤过我一声夫君。”
纾纾觉得矫情,扭捏半天才低声叫了他一句,岑湜满心欢喜,捧着她的脸吻了片刻。
“莫少将军还会在这里留到春季,等你养护好身体,想去哪儿便去吧。”
“嗯。”
当初说好给他几分怜爱,月余相处下来,竟也不再觉得那是施舍,此刻真心实意的不舍。纾纾也道不清对他还存着什么感情,他变了,甚至又让她看不清楚。遗憾时日太短,不够让自己了解仔细。
她摇摇头,摆脱此念,转而问道:“桢儿的身世您打算如何昭告?”
此关乎皇嗣正统,不得马虎。
岑湜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我打算记在怜袖名下,你意下如何?”
倒是个办法,只是这瞒天过海,知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好,我这就修书一封,你交给卓姐姐。”
纾纾转身向里,边说道:“您切记,将齐乐宫一干人等全都换了,不要让人察觉她未曾受过孕。”
几笔写就,她相信卓怜袖与自己的情义,定能将桢儿照顾得很好。
岑湜将信收进怀里,望向天光,日头高照,已磋磨多时。
“陛下,您去吧。”纾纾微笑着推他胸膛,却柔软无力,一双眼浸湿泪水。
两人相视,看不明的眼神流淌,无奈又心疼。
终是在额上印下一吻,岑湜的唇滚烫,纾纾一咬牙,不等体味那肌肤之处传来的温度,用力将门一合。
她转身倚在墙边,仰头长叹。
窗外仍有影子在徘徊,探究地往里看,许久,有人来催,那人影伫立,缓缓踱步而去。
看来郑繁未将自己要去曹川的计划泄露,那时以为他会归家,纾纾才和盘托出。如此甚好,就算骆昀徵察觉,也是之后的事。她担心莫偃戈和岑湜提前知道,又起误会。
望向岑湜方才停驻的窗前,纾纾有些伤感,鬼使神差便推开了门。
院里冷风烈烈,她眯了眯眼,窗沿别着什么,在冬阳下熠熠闪烁。定睛一看——是杏花金簪。她拢拢衣襟拾起详观。
尽管从火堆里捡回,簪子仍完好无损,那镌刻的“纾纾”二字,好像被摩平不少,泪便又漫了出来。原以为这支簪子该随紫衣下葬,没想到。。。。。。
跌跌撞撞走回屋内,打开妆奁,欲藏金簪,蓦地又看见一笺信纸。纾纾心内崩溃,再也忍不住抽泣哭出声来。
他又未说实话,又瞒着她。
纾纾匍匐在桌上,望着那金簪发呆。
信是日前其若寄回的,什么调理身体。棤息花,可是毒物!
所以你才那么急是么,哪有人如此压榨自己,不要命似的忙碌。她好似明白了那日岑湜与莫偃戈的对话,他一改往日态度,对他称兄道弟,嘱咐颇多。这里头的变故,太大。
纾纾哭得伤心,又后悔起昨晚不该只是试探,合该逼问他,让他说清才是。
这没长嘴的,以为走了就万事大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