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鬼,复见那盔甲制式,犹再正义之师,入他眼中也实乃十殿罗王搜魂索命。
抬首一觑,城墙上已换防新兵,他胸中了然事败。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看来兄弟们的解药要不到了,遂陡拉缰绳。
黑马扬起前蹄惨烈嘶鸣。此举太过猝然,前方阵势又极具威慑,马儿受惊,摇身猛踩,又是跳跑又是尥蹶。虽有他极力掌控,仍被掀翻在地。
背心刺痛,胸腔炸开来,似有炮仗点燃。他无声低吼,强忍片刻后撑掌欲起,眼却偏偏目及到十尺之外的匍匐人影。
显然是一具死透的尸首,扎着一支箭。
但定睛一看,虽污泥裹面,手脚蜷曲。。。。。。
“兄长!”喉头爆出凄厉惊叫,险些划破阒然深夜。
抬首望去,下毒之人已落马,正往一边树根走去。他知道那里有一男一女,此刻是谁已经不重要,他只欲生剐眼前活人。
既在庐店阻他,必是城中同伙!他额筋鼓胀,只觉胸膛愤气上涌,手心似有一股无穷劲力。
郑繁听那八人吃酒谈天,虽有领头的牵制,但杯酒下肚,总有那么几个张嘴浑说。左捡一句右拾一语,他恍觉悬平镇要起一宗绑架案。此一行是在城外接应的。
不知怎的总念起出城时那支烟花,越想越慌,再听一句“是个女人,还有孩子,非让我们不要伤及,这可是要送到百里开外,说笑呢!”。
心猛地一坠。错不了,是她!
脑中急思,那两人不在,府中只有温圻,难道真是看准时机下手?
他不在朝堂,自不懂其中牵涉与关窍。但从大势所观,皇帝与宗室派缠斗已久,此次密访濋州,若遇不测,也有前因。但她为何会陷入危局?一个已离世的淑妃?
不,是可能的皇子!
郑繁额角一跳,手背惊弹,他一倾酒碗见底,顿生一计。
纾纾捂腹强扯嘴角,那笑很是难看,“郑大哥,你怎回来了?”
他顿身下马后,束发已颠散,此刻才垂落贴在胸膛,随呼吸起伏。郑繁眼里满是惊悚与后怕,似是不敢相信,空环着手臂一步步接近向她。
“果真是你。”他咽下干枯喉咙。
因跑得急,风中张口,此时满嘴血腥味,“太好了,是你。”又喃喃笃笃。
“是我,没事。”纾纾再噙满笑意看他,“不回去过年了?”
对方摇摇头,垂下虚抱的手臂,整个人都似劫后余生般颓下来。
虽眼有疲乏,仪容凌乱,但观她神态言语,应无大碍。郑繁胸间紧堵的那口气,终是呼了出去,耸眉平展,眼渐温柔。
纾纾晓得他放心了,抬眼将视线飘至丈远外,马被惊走,玄衣人趴在地上,牢牢盯着那具死尸。
腹下又一波强痛,她不由皱眉。
“怎么了?”郑繁忙伸手欲扶。
他以为她是累了,毕竟温圻和驻军都在,且无伤口。细细度量下,却见难堪难言模样,心中遂闪过一丝惊疑,“是。。。。。。要生了?”
纾纾点头。
她早觉羊水已破,身下湿淋淋。下腹坠胀,是孩子入盆,即将出世。她根本不知是哪天怀上的,只有大概估算,原以为还需半月,谁料想。
“校尉,轿子寻到!”有人上前来通报温圻。
他正指刀提防那玄衣人,离纾纾大约十余尺。听报便扭身欲检阅轿厢,刀尖刹那游移。
此时郑繁背身对着路口,纾纾看他解卸着包袱,里头露出一片衣角来,想必是要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