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乌荷对座两方,纾纾不敢抬头直视,轻轻在桌下踢了踢缨缨。
“辛娘子有所不知,我几月前侥幸被王上所救,便留在王宫侍奉,没成想今日在这儿喜见故乡之人。”
“那真是缘分。”纾纾附和,眼光来回一梭,不动声色道:“我们方才说到王上待薛娘子情意颇深,有意要让别的阿秀娶得公主,公主为此惴惴不安。恕我冒昧,不知薛娘子的意思?”
她这句一是探听缨缨对阿扎奇的感情,二是代公主提问。以为只是简单参加婚宴,不知里头竟还有如此波折,打探清楚告诉莫偃戈为好。
“妾不才,有幸得王上青眼,自知无福消受,今夜听闻王上要疏远公主,特来请罪。”缨缨起身扑通一跪,“公主,妾出身低微,无意争夺王后之位,请您明察。”
“你。。。。。。”北貊公主登时无措,一起身凳子掀翻在地,“薛娘子,你不必如此,我没有怪罪你!”
“不,请您原谅。王上必定会迎娶公主,我不过是他一时兴起,请您不要忧心!”缨缨将话说得抖索,一腔欲哭的音色。
纾纾闻言心下笃定,必是阿扎奇一个人的念头。
她抬眼看向桌前众人,两位公主都是温声软语里养出来的花朵,性子水一般的柔善,听缨缨如此恳切戚哀,心生不忍。乌荷将她扶起,“薛娘子不要害怕,嫂嫂并未憎恨你。”
她长叹一气,无不懊恼道:“可我知道王兄德性,他就是喜爱你,爱你爱得死去活来,要不是架不住北貊和大巍的威势,嫂嫂怎能来和亲?”
乌荷来回踱步,自顾自一通分析,突然惊叫道:“对呀,凭什么委屈嫂嫂?也不是你非要嫁给王兄,薛娘子也不是非要当王后,说来说去都是他们男人的意思,问过谁了?”
她袖子一撸,小脸气得涨红,好似就要夺门而去,刚迈出两步,身形一顿。
她才回过味来自己是谁,要站在哪方,只好讪讪扭过头苦笑。
四人尴尬,一味地你看我,我看你。
茶正好来了,埋头细品,不如大巍。
窗外月挂枝头,乌雁齐飞。罕罗王宫建在高地背坡,晚间有谷风,比起濋州凉快不少。
纾纾清清嗓子,破开一室沉默,“两位公主,薛娘子,此次罕、貊联姻,事关三国几十年的和平安稳,如同我大巍送芙央公主去北貊和亲,各位都是知晓的罢?”
三人点头。
“我深知国事政治,咱们都位卑言轻,若是普通娘子,如我。。。。。。”她遗憾笑道,“我也是低贱之人,受莫大人青眼,能做妾,有个遮风挡雨的后半生足矣,也是我之所愿。”
顿了顿,她又道:“可是三位都已卷进朝事当中,特别是两位公主,血脉尊贵,已是避无可避,连似我那等微末的愿望都攥不到自己手里,只能听人摆布。”
她说到此处,两个小的都微微张嘴,一时噤若寒蝉,说不出话来。
纾纾自知说得太重,但眼下稳住局势要紧,她们总有一天会明白,皇家男女,都有许多身不由己。切身体会虽更为深刻,但提前警示也算一种准备,不至于到时束手待毙。
缨缨向她使了使眼色,道:“公主也不必太过悲伤,虽说都不是你我之愿,但比起宫外食不果腹、流离失所的人们来说,咱们过的已是上上选的日子。”她伸出袖口,示意道,“我在外时,哪有这样的丝绸穿,麻布料子还得补丁叠补丁,绢料那是几年才制得一身,这都算平常好人家。罕罗和大巍打了一年的仗,难民有多少。。。。。。”她转身问向乌荷,“公主您今日不是骑马去城外玩耍么?可有见到?”
乌荷低垂脑袋,轻轻颔首。北貘公主也是一副愁眉锁眼模样。
初见成效,趁未反应过来,纾纾乘热打铁:“公主可是自愿前来罕罗的?”
“是!其若·休铎是自愿前来!”
原来北貊公主叫其若。
许是方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令人想起家国大义,王庭嘱托,她说这句时,目不斜视,无比坚定。
难怪她哭的并不是阿扎奇不爱她,而是无法完成哥哥的心愿。纾纾颇受震动,心有凄然。
缨缨飞快递了个眼色,“既如此,公主可信我,不要向使臣声张,明日我必定劝服王上。”她轻柔握住其若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