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纾俏然一笑,“但凭处置。”
反正不会死你手上,她心道。
深林风响,竹叶瑟瑟。声波如潮浪翻涌,推人之注目于前。
纾纾细口一张:“第一个赌,就猜您背后之人是谁。”
话音未落,黑衣人一声讽笑,“我兄弟二人只管收钱办事,从不问买家身份,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能猜中?”
“怎么不能?”她晃晃脑袋,绕开糊在脸上的发丝,“你们从京城收到任务,但起初跟踪的并不是我。直到宣城,买家更换目标,令你二人绑我回去,不能伤杀。是否?”
黑衣人的笑容还滞在脸上,蓦地收起,比翻书还快。他的兄弟冷哼,转过酒杯自抿一口。好像会意,他回道:“这与背后之人是谁无关。”
“怎么无关,你们不知道我是谁,但赏金如此之高,又不能伤人,想必我是非常珍奇。所以背后之人非富即贵。”她努努嘴让他低头,“暗纹滚边,鱼鳞靴底。官靴。”
黑衣人落眼脚下,慢慢眯目直身,突然将手一搭,腰间大刀撞在凳腿上啪一响。
官靴自由官家人穿,但也有些权贵不奉礼制,赐予手下人,以示器重,在他们这行中多见。反正一旦被抓,多加这点罪名微乎其微,有时办事还能行个方便。
“慢。”红衣人道。
他收起欲开鞘的手指。
纾纾冥思苦想,不知到底得罪了谁,怎么想也只有那人。可他不会雇佣什么江湖人士,不像他行事做派。倘若是他的敌人,会否有这种可能?
如上次宣城风波,他并不想出面,所以此二人更不会是他的手笔。用刑案牵扯她身份,真要审查下去,必得向京城调阅卷宗,所以要的不是她性命,而是逼她回京。
而这对杀手的目的只是绑架,也不杀人。那么必是要拿她做诱饵,去威胁何人。既知她有威胁的价码,那如同知晓她身份。她出京城一个多月,什么时候绑不行,拖到现在,可知是才明白她身份不久。
不,也不必知她究竟是谁,只需知她是那人所欲,有利用之能即可。
那么她暴露在什么时间?只能是在宣城。
如此推理,应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用刑案困她的在前,杀手背后之人在后,他发现螳螂在意蝉,即捕蝉就能拿捏螳螂,莫不如黄雀直接捉蝉,更容易,如此便能胁迫螳螂。
“你们是不是在宣城向买家报过一次消息,他却忽然要重拟任务,于是你们暂停下来,重新商榷报价,一来一去,耽误时间,因此丢失我的踪迹,今日才追上来。”她实在胸有成竹,慢条斯理一一铺陈,好似亲身经历。
绰约月辉下,鬓发紊乱,目光却炯然如炬。
红衣人终于对她生出兴趣,身体不自觉转向廊下,他眼如鹰隼,认真将人打量一番,欲穷底探究。
“别猜我是谁。”纾纾迎他眼势,毫无惧色,“你们客源单一,多涉官府。自古黑白手套,一暗一明,并行不悖。我既知道自己是谁,怎么会不知道谁要与我为敌?”
她昂昂脑袋,不等人回话,好整以暇道:“小兄弟,麻烦倒一杯水给我。再替两位大人续续酒。”
黄斌已听得目瞪口呆,俨然把她当成一尊惹不起的大佛,听话就动,毫不迟疑。
“还要我继续说吗?”她挑眉。
红衣人勉强一笑,“好,你要我做什么?”
“放了他。”纾纾平静道。
当然指的是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