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闻声扭头,捏着酒杯慢啜一口,“怎么?有话说?”
“是。奴想问问,鸡还有么?”
她白净清秀,身姿婉丽,气魄也不同寻常,与驿卒比起来,可见一斑。
难得有人不怕他们兄弟,还如此平心静气要鸡吃。黑衣人心想这小娘子果真是价高有道,莫名有股不敢怠慢之感。
“你!”他下巴指黄斌,“有吃的给他俩送去。”
“是是是。”黄斌在墙角哆嗦蹲了一下午,一声不敢吭,此刻双腿倒腾得比马快,飞也似冲进厨房。
纾纾微笑朝黑衣人点头,“多谢。”
他讶然,看一眼又看一眼,胸中疑云浓散不开,最后与红衣人碰了碰酒杯。
黄斌做了两碗面,因手被缚住,只能拿筷子慢慢喂。喂到郑繁时,心里实在愧疚,被吓破胆的时候没哭,此时倒哭得涕泗横流,又不敢出声,憋得下巴直抖。
“兄弟,我不怪你。”郑繁轻笑,他模样实在滑稽。
吃饱胃暖,月悬正空。
荒山野岭,除了蝉鸣蛙叫,只听得杯盏交错。两人低语交谈,昏灯将影子斜拽,正落在纾纾面前。
她仍旧淡然不迫,时不时换个姿势交叠双腿,麻得很。
郑繁更甚,合目许久,不知是否睡着。
黄斌越想越奇怪,驿馆里五个人,好像就他一个是活的。两个刀口舔血的杀手,阎王殿前走百遭,活半个。两个把命当成别人的,好似与自己不相干,不算活。
他出也不能出,睡也不能睡,干巴巴蹲在地上。
“五十八。”纾纾幽幽吐出三个字,泠泠女声在这夜晚里,尤其刺耳。
郑繁倏地睁眼,黑红两人同时朝她看来。
“什么五十八?”黑衣人问。
她似笑非笑,沉默不语,只抬眸望向红衣人。到底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奔波月余也不见丝毫疲色,更有孕气加持,整个人柔顺温和,若云若水,没有一丝威胁。
“你才是话事人吧?”她用眼光点了点红衣人,道:“他喝了五十七杯,始终比你少。杯子也靠下。”
他们对饮一晚,就碰过一次杯,她竟然数得这么清楚,且观察细致入微。
黑衣人一怔,不住盯了盯手中酒杯。
“那又如何?”红衣人终于开口。他声音极其嘶哑,好像不会拉的二胡,聒噪中又有尖利的声牙,刺得人发毛。
“光这么喝有什么意思?奴愿与您打三个赌助兴,您要是输了,就答应我三件事,敢不敢?”
她挺了挺胸脯,绳索陷进衣料里,鼓囊处鼓囊,干瘪处干瘪。
红衣的瞳孔细细一闪,随后狂笑不止。因喉咙受损,那笑声难以入耳,破风箱似的满处豁口。
“不能叫我放你?”
“不放。”
“那要是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