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湜将岑檩的周岁宴转交至光禄寺,纾纾做的准备,算是前功尽弃。
好几天后,张克弱才打听得是前朝有意要抬举沈苹苹,本是家宴,若是光禄寺来操办,便是国宴。
“打听这些做什么?”秋棠努嘴斥他。
“是奴婢多嘴。”张克弱讪讪笑着。
“算你机灵,虽说我病着,懒得过问。”纾纾顺手从匣子里拈出一粒金豆交给他,“辛苦你,我养病的这些时日多多走动。”
“谢娘娘,奴婢自当尽心竭力。”张克弱双手接过,缓步退出。
丽日当空,却不燥热,几人将纾纾抬至廊下,放下竹帘,身上沐着薄阳,也不刺眼,一切都恰好。
半梦半醒间瞅见院子里的梧桐,绿影婆娑,叶缺如花,摇摇曳曳,与风飘飓。
“秋棠,待夏日炎炎,就坐到那树下去,高叶凉裁,岂不美哉?”纾纾阖目呢喃。
“是,娘娘。再要些冰来,做几样冷饮。”
听她说着纾纾便觉嘴馋,直咂舌。
岑湜来了有一会儿,立在阶上听她们闲谈,众人会他意不敢扰动,继续说话。
“听说这棵梧桐是前朝栽的,历经百年,如今仍枝叶扶疏,苍翠挺拔。”东兰开口。
“哦?是谁栽的?”
就等她这一问,东兰语气都欢快起来,“传说中雄树为梧,雌树为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这正是前朝佰康皇帝为萧贵妃所栽,象征他们比翼连枝、忠贞不渝的情意。”
纾纾知道她是在言吉祥话,可最后萧贵妃背负骂名为佰康而死啊。
“梧桐开花晚,落叶早。《淮南子》有一句‘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说的正是这个意思。诗词中梧桐也多忧愁别绪之意,我读来不见得有多少拿它赞美情比金坚的。”她说得委婉动听,又轻描淡写,脸上带着疏浅的微笑。
岑湜本是舒眉展颐,越听神色愈发冷峻,寒光一落,东兰煞白一张面庞,吓得就要跪下。
秋棠在一旁滚了滚喉结,悄悄挪到纾纾身边敲击她的椅背。
“怎么了?”纾纾缓缓张眼。
日影迁移,岑湜秀挺的背脊分毫不差落在光晕正中,明明看不清,却耀得她睁不开眸子。一圈煌煌,五官晦暗。他肩阔,睨看之下好似巍山压顶。纾纾猛然惊醒,心尖一刺,顾不得多想就要起身行礼。
“陛下,臣。。。。。。”
只听哐啷叮当一阵乱响,盘子杯子碎落满地,人也摔在上头。
“纾纾!”岑湜立即转身,正对上她红透的眼眶。
“陛下万岁。”纾纾咬牙拜倒。
她手上扶空,脚下虚浮,此刻碎瓷片已扎进手心。
反正也已扑倒在地,这一拜无论如何都要做完。摸不准岑湜方才听了多久,总之最后那几句是煞风景的,她这番模样也是不得体的。
“快,叫御医。”岑湜蹲身将她抱起。
纾纾调转脑袋不让他看,嘴唇都快咬破。岑湜放她落座时,依旧犟脸一张,憋得红彤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