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记得那个晚上,洋紫荆开得最盛时分,梁惊水站在紫荆花开连理枝的树前,成为风的一部分,没有欢欣,也没有忧愁——“我要做你的幕僚。”她一字一顿。
“幕僚?”
“我脑子还算灵光,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我不知道你现在筹备的计划水有多深,但我可以做给你试试看。如果你担心U盘的内容会流到别处,我可以帮你加固监控机制,你收成果。”
商宗沉默了很久,似在考量。
“怎么,不信我?”
“我只是很意外,你居然……没有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商宗讥诮地笑。
“事业是我最大的安全感。”梁惊水说,“我争取到外派香港的机会,就算没有满载而归,也不能白跑一趟。为点个人情绪浪费时间,不值得。”
商宗在寒凉的夜风里呵笑一声:“水水,我总是孤身一人,难保哪天倒台不会连累到你。”
梁惊水摇摇头:“我绝对不会让你倒台。”
抛下这句话,她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商宗站在皇后大道中,唇角有了微不可查的弧度,他一直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看,直至她消失在视野。
他终于说:“好。”
*
过了一礼拜,商宗把她办公室调近,方便聊工作情况。
那几天下了几场毛毛雨,他们在九隆银行顶层开会,玻璃上水汽氤氲,雨里的CBD只剩模糊的几何轮廓。
梁惊水资历最浅,坐在长桌的末端。
她亲眼看到那些平日狡猾如鬣狗的银行高层,在商宗面前收起獠牙,乖得像被驯服的家犬。
悲情掌舵人的形象都是做给外界看的,内部职员都清楚,他的话语权丝毫未减,甚至一年到头365天无休,恨不得住在总部。
梁惊水瞄了眼商宗,他在工作时并不显得温和,哪位组长出了纰漏,他直接在十几人的会议上公开斥责。
只不过私下听同事说,因为有她在,商宗已经克制了不少。
职场上叱咤风云的商魔头吗?
梁惊水无声一笑,在A4纸上画起她心目中的恶人老板,灵感源自七大恶魔之首的路西法,矩形塔罗牌的形状,当中嵌着身着黑袍的半裸男子,大大的犄角旁配有对话气泡,在“#@*…&!”地表示聒噪,不大友善。
身边的高层瞟了一眼,弹出个拇指:“真像。”
梁惊水合上笔盖,打算认真欣赏一番自己的神来之笔。
在她未察觉的角落,长桌尽头对组长的审判已经落幕。
身后的赞美润物无声:“你画的是我?没想到这么优秀的艺术家,被我们银行耽误了。”
梁惊水笑了下,刚要启齿,纸上笼下一片阴影,显得魔头的獠牙愈发森寒。
当下一瞬间,她的大脑被一道强光撕裂,紧接着是山崩海啸,冰凌灾害,陨石撞击,轮番上演绝望的灾难片,完全丧失判断。
她听见身边的同事寻常地同他告别:
“商先生,我就先走一步了。”
会议结束,银行高层三三两两离开顶楼,很快,偌大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人。
梁惊水心砰砰直跳,掌心忙按住纸张的响动都鬼祟局促。
她望见对面的墙壁上,男人的半身照居中高挂。
那张写真灰阶质感,三分法构图,男人西装笔挺,眉深目阔,五官在柔光侧打下勾勒出混血般的立体轮廓,透着一种华尔街精英感。
但他的眼神微微偏离镜头,仿佛19世纪远离尘世的庄园绅士,让人觉得疏离且遥远,脸上是欲望被满足后的厌倦。
梁惊水咔嚓咔嚓回过头,四目交汇,她立马明白,商宗绝不是写真里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他的本性像宇宙黑洞,没有几个夜晚能抵挡住。
尔时,他风轻云淡地在她耳边笑,好似爱人间的撩痒:“连我这个上司都不放在眼里,不光彩的名声岂不是更要坐实了?”
其实他们厮混在一起这么久,名声在外,早就不怎么光彩了。
第一次来到顶楼开会,她心里忐忑不安。这些专为高净值客户服务的管理层,多少带着点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