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能牵动她的神经。
上午英语考试结束,怀南听到她和另外两个同学对过题,似乎前三场都很顺利。
她哪还有什么勇气拍案而起,像动漫里的热血主角一样对着齐嘉欣宣战。
这里不是漫画世界,不是游戏宇宙,她即将拿到手里的是理综试卷。
她只好低头假装在整理文具,可来来回回就一支黑色水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擦,内心无比失落。她第一次感受到,生活并不像电影,她没有无往不胜的能力,会失败,会受到伤害,甚至随时可能死去。
在世上,还有一种无名角色叫路人,他们无关紧要,只是装点生活的背景,他们会默默走过,默默消失。
苏怀南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其中的一名路人,走过旁人盛大的青春年华,然后被岁月遗忘。
在这个铅灰色的下午,她觉得内心沉重,无所适从,仿佛被某种东西压抑着。每每想起这些,她仍会心有余悸。
下午两点,理综考试正式开始,苏怀南接过前排同学传来的试卷,终于还是认命地拿起笔,开始作答。
她故意把物理留到了最后作答。先是比较顺畅地做完了生物,然后不太顺畅,但好歹没有留空白地做完了化学。最后,终于开始正视那占了理综试卷一大半篇幅的物理大怪物。
十道选择,五道填空,三道大题。第一道题是上学期的匀变速问题,算了两分钟,又很谨慎地检查了一遍,应该没问题。第二道题是摩擦力问题,还算顺利。
苏怀南开始有点儿激动了。
她满心欢喜地解决了前五道选择题,第六道是上周刚学的曲线运动,还不是很熟悉,在题号前画了个小小的问号,暂且跳过。然后继续看第七题,四个选项一一代入原题,C好像挺还靠谱的,就它了。再接再厉,继续看第八题……
半小时后,苏怀南很挫败。
似乎除了选择题还能用选项带入原题验证的方式勉强做出来,从填空题开始,几乎是全是问号、问号、问号……她放弃了这样的标记方式。
物理第一道大题写了几个自己都搞不太明白的公式变形后带入已知条件,得出了一个是个人都觉得离谱的结果。第二道大题用铅笔在图上画了几条奇奇怪怪的辅助线,然后写了一个“解”字,自此之后,便是洁白一片的卷面。
苏怀南尝试了很久,终于还是伏在桌子上无望地听着监考老师在教室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她真的尽力了……
世界上最煎熬的时间是在考场上。
而世界上最急促的时间却也同样是在考场上。
记得以前考试,总有人在铃声结束后,还不肯放下手中的笔,笔尖似乎都写出火花了,捂着卷纸哀求监考老师让他写完最后一步,而监考老师通常是以取消考试成绩相威胁,让对方不得不咬牙松开试卷,眼里还能泛出泪花,像是在跟卷子生离死别。
但如果可以,苏怀南倒是宁愿经历这种生离死别,而不是在这里面对着大片空白的试卷,看着别的人笔尖开出一朵朵美丽的花,自己却这般虚无地消耗着生命。
苏怀南感觉自己忽然像被上帝揪着马尾辫,毫无理由地抬起眼,目光从黑板上方的红色大方块校训“尽心为公,努力增能”,转移到下方的讲台、桌子、椅子、监考老师、墙上的名人画报、做题的同学……
试卷像一个漩涡,吸引着所有人的思绪,让他们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苏怀南竟然从这群垂首的背影中看到了一种神奇的耀眼光芒。
这里是明川,是你不顾一切想要来到的地方,是你想要撇下过往重新开始的地方。
那一瞬间,她像被重新灌入了力量的动漫角色,握紧了手中的黑色签字笔。似乎此刻手里握的不是笔,是命运。
然而,五分钟后,她再次向命运垂下了高昂的头颅。
鼻头竟忽然有些酸酸的。怀南忍住了转头去看齐嘉欣的想法,毕竟还在考试,这种明显的出格行为,即使不为作弊,也会被监考老师拎出教室。
目光忽然扫到左边隔着两列的座位上,陈忆北正拿着只划了寥寥几笔的演算纸折纸飞机,监考老师横了他几眼,他仍不为所动,专心致志地用拇指压实机翼的位置。
苏怀南认真观察了一会儿,他折纸飞机的方式似乎与常规方法不同,头部位置有特殊折法,她不禁有些好奇,竟也小心翼翼拿起演算纸学了起来。
考试时间,两个学生同时在自己在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折纸飞机,监考老师终于忍不住干咳两声警示二人。
苏怀南胆怯地迅速将折到一半的演算纸还原,双手手掌张开,用力抹平折痕,慌忙拿起笔,假装忙碌地写写划划,在草稿纸上写出一堆自己都看不明白的公式,还假模假式地皱眉思索……
演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时间被别人的笔尖吸走,她独自一人在这里上演着没有观众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