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轻却冷笑了一下,反问道:“陛下以为是自己的恩赐,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豫王案,没有你的猜疑,陵王……萧承衍本来就是亲王世子,文武双全,应当是前途无量、名留青史?”
“最开始是陛下将他落入地狱的,”
梁轻握紧了轮椅把手,身体微微往前倾,继续道:“陛下知道为什么此刻没有臣子候在乾清宫吗?因为陛下薄情多疑、陷害数万南越士兵枉死,不光忠臣寒心,天下百姓都对你寒心透了!”
皇帝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自己无能,又自甘于无能,见到萧承衍惊才绝艳,便心生嫉妒。而如今,一想到对方不但使自己沦落至此,还要抢夺自己的皇位,皇帝便气的当场呕了一口黑血出来。
然而皇帝却没晕过去,反而回光返照了似的,说话愈发清晰了:“那还不是被你们害的?安定侯、你、陵王……就算寒心又如何,陵王没有资格继位,他就是大逆不道杀了朕,强行登上那个位子,他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能坐的安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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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色的皇宫围墙下,萧承衍一身深色长袍,束手而立,神色漠然地看着面前持刀的、面色坚毅的禁军统领。
唐松警惕地看着他,那一日在水牢里被萧承衍重创所留下的伤,让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堪堪养好了九成。
当时萧承衍杀姜卫替梁轻报仇的时候,没有动唐松,是因为对方武功太高,很难在不留下痕迹的情况下把人杀掉。
唐松说:“你我终有一战——”
萧承衍挑了下眉,“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了。”
准确来说,他前世成为帝王之后,便没有人能近他的身,所有人都知道他武功奇高,更不敢如此挑衅地对他下战书。
但是唐松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当初唐松帮安定侯,是因为目标是梁轻,而不是皇帝,偏偏是皇帝画舫遇刺、这让唐松与安定侯生出了嫌隙。
唐松作为皇城禁军之首,对皇帝是绝对忠诚的。后来为了证明自己,唐松听从皇帝的命令,将安定侯杀了。
此时此刻,唐松也将为太子登基,杀掉面前最大的威胁。
“不废话了,”唐松缓慢拔剑,“动手吧。”
因为凌厉的剑刃,空中刮起疾风。
如果此刻有习武之人在,会发现这两人的实力差距相差很大,一方的强大几乎是碾压式的。
落败来的比唐松想象的还要快,他在死之前最后一刻看着陵王离开的背影,步伐沉稳,不可一世。
萧承衍还是入了宫。
议政殿和金銮殿各处都乱糟糟的,一方人提出先让太子继位,一方人认为此时萧承衍继位是最合适的,对方有才能有魄力还有手段,更重要的是其父豫王是位大忠臣,皇室血脉出身,正统显赫世家,出于为南越未来社稷考虑,都该让萧承衍继位。
自古以来立太子虽然是个老规矩,但萧承衍声望所归,太子又找不出半点能够继位的理由,连偏心太子的首辅徐世、都沉默。
他已经暗中让支持太子继位的大臣备好奏疏,一旦萧承衍强行登基就痛斥一番,让对方立下誓言,十年后太子成年,归还皇位。
毕竟储君继位的老祖宗规矩,是不能废的。
不过众人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陵王和太子都在哪里呢?”
“还有镇国公呢?不是也入宫了吗?”
被遗忘的乾清宫内,梁轻看着面前皇帝仿佛老了十岁的容颜,冷笑反问:“那又如何,此刻最合适登基的,难道不是陵王吗?朝中臣子自然也能想明白,不然此刻为什么陛下床前没有一个人,因为你的话,他们已经不想听了。”
皇帝怪罪安定侯,记恨太后、萧承衍和他……认为是其他人害了他、对他不忠,但他永远也想不清楚,是自己最先把这一切毁掉了。
梁轻没什么再好说的了,扭头推着轮椅就要走。
皇帝终于急了,他怕真的没有人听自己了,急的从床上摔了下来,最终因为内腑伤势,无力瘫坐在地上,叫道:“萧承衍若一定要继位,你难道没有想过,皇帝不可没有子嗣!”
梁轻停了下来。
皇帝仿佛看到希望,他就知道萧承衍一旦登基,必然要有后宫。梁轻怎么可能会容忍?
皇帝继续急切说:“梁昭回,朕教你,你拿着朕的圣旨去逼他、不,你想办法让他发誓不留下子嗣,登基十年后就让贤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