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糊涂,奸臣刻薄,安禄山一心要灭同罗,我们回去定是个死字。这群孤儿寡妇,拢共一百多个男孩,就算报仇,能掀起什么风浪?单是在这种地方活下去……”
说到这里,五千人齐刷刷看了看铅灰色的天幕,唰地一响,全扔了兵刃。
“请将军抬抬手。”
“霍!”
郑旭惊声叫出来,快步赶上,两手往前一托,垫住了阿布思的膝盖。
“不瞒您说,要您的女眷妻儿,是圣人金口玉言……”
“什么?”
阿布思才站起来,脚底就一个踉跄。
“他就这么狠……”
郑旭喘了口气,艰难劝说。
“您与安禄山没真打起来,没折损国朝的兵马,罪过有限。再说您的功劳远远大过他,如能将功折罪……您回去,好好向圣人请罪,诚恳些!您不知道安禄山在圣人跟前多么服帖,穿女人裙子,叫贵妃亲妈,什么肉麻来什么!”
阿布思轻蔑地哼了声,口气倒是更随和了。
“郑将军,换您行吗?”
“我……”
郑旭眼梢扫着星河,看她气鼓鼓的,就像当年在杜宅门口教训混账仆从时一模一样,他稍微一代入,就烦闷地摘了头盔。
“走罢!”
同罗人的鸟皮靴都吃尽了,光脚裹破布踩在结冰的地上,脚踝冻得黑红淤肿。
郑旭指了指驻阵军里头几个得用的都尉。
“把奉信王铐上,跟王妃关一车,将士们十个编一组,手脚串成串绑起来。至于女眷……”
他说一句,星河胸膛的起伏便加重一点。
风越刮越大,冰屑飞沙遮天蔽日,刮得人脸生痛。
整个世界由青灰而至灰黑,像个迅速缩小的冰球,从四面八方挤压人群,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鬼地方又要刮冰风暴了,几千人抱团还好,百多人留下,没有营帐、马匹、粮草,就是死路一条。
同罗妇孺听郑旭许久没有下文,低低的呜咽汇聚成哭嚎嘶喊。
“带我们走罢!”
“没吃的!”
“死也要死在一处!”
“不能留!”
郑旭拧着眉头下了定论,大手一挥。
“埋坑做饭,手里有的山羊野鸡子全煮了!人人吃饱,不准苛待俘虏!吃完日夜行军,尽快赶回长安!”
阿布思大出意料之外,郑旭没让他说话。
“什么时候了!死这儿连个埋的人都没有,至少回兰州买双鞋!”
星河感动不已,深深福身。
“多谢将军。”
郑旭若有所思地摆弄着头盔上的大雁翎,用一种轻微的声音说,“可是小叶护得在我马上。”
星河用身体挡住轻波,愣愣地有些发懵。
“是你……”
她回想起来。
当初杜蘅生闻莺,她初次登门,就是这个人守在杜家门口。她难以置信当初那和煦的骁骑尉如今握着她全家性命,泪水汪汪洒洒,纵然两臂被阿布思紧紧圈住,还是使劲儿用腿踢他,调门儿拔得老高。
“你说你也有儿女!你也有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