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和王太医顿时眉目一紧。
“怎么可能!”
秦二厉声怒吼,“当初她就是受你们胁迫才不得已离开太子府!今日你竟还要胡乱污蔑她!”
王太医敏感地问,“人,真在你营地里?”
“秦郎官,当初左骁卫奉命监视太子府不假,后来捉拿杜良娣,也掺和了一脚,可那是各为其主,并非你我私人有什么恩怨!我今日多事,不忍见你满腔忠义反落火坑,好心劝你一句,就算这趟你有命回去,也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太子知道。”
“至于你,”
郑旭面无表情地隔空点了点王太医。
“久在深宫周旋,也是太子府的熟人。不过这回,她是被北庭都护府的程千里将军逮住,转交给我的,正经是个钦命要犯,早已上过邸报,登记在册!除了她之外,阿布思和另一位杜娘子,我也要捉回去!”
“——郑旭!”
秦二急火上头,右手轰然拍下。
医箱登时四分五裂,一支压舌头的竹片打着旋横飞出去,重重撞在马灯上。
“你起头不过六品!叫卫将军欺负的,大夏天跑腿打扇,全没个男儿模样!良娣回娘家,你连帷帐都进不去!是如何一口一个哥哥,求我放你看一眼,你都忘了不成?你能坐上从四品将军,靠的什么?不就是通风报信捉拿良娣?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早知你是这等两面三刀的东西,谁与你称兄道弟?”
郑旭被当着旁人揭了老底,登时大怒,音量也提起来。
“你胡咧咧什么?!我可不像你,好好的公职不做,贴上去做太子的私人。我是朝廷的武将!她是朝廷的要犯!即便当日太子护送她深夜出城,亦是犯了律令,难道因为他是太子,我就要两眼一闭,当做没看见吗?”
“朝廷律令?哼,朝廷的律令狗屁不通!”
秦二勉强用受伤的左手撸高右边袖管,抻抻脖颈。
“自来男人打仗分胜负,祸不及女眷。同罗叛唐北归,抓阿布思也就罢了,杀他儿子也就罢了,为何要捉家眷?圣人最爱斩草除根,你替他办这种断子绝孙的污糟差事,面上有何光彩?”
郑旭不假思索,一口气呛回去。
“遵纪守法,老子光彩的很!”
秦二沉着脸,尖刻地抛出杀手锏。
“你便是不怕太子,也不怕宫里娘娘么?娘娘亲口发的海捕文书,到如今还挂在京兆府正墙上!杀害杜良娣的凶手,一颗头值黄金千两!你敢杀她,我也不消亲自动手,只把这黄金千两的消息放出去,这营地里一两千人,便够你慢慢招呼的!”
说到那跋扈嚣张,行事从来没有规矩的贵妃,三个人同时陷入沉寂,王太医更是无奈地瘪着嘴长吁短叹。宫中人都知道,娘娘看中杜良娣,为她莫名枉死之事与圣人闹了好大别扭,连圣人的胡子都拔掉过。
秦二与郑旭还在大眼瞪小眼,都不肯示弱,王太医颤颤从郑旭身后探出头。
“这个,两位好汉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郑将军要押解罪臣内眷,秦郎官大可以随行。至于回京之后,是向娘娘领赏,还是向太子邀功,那都是后话。我只有一句话提醒郑将军,杜良娣的身子骨儿可比不得同罗人,那是非常娇弱。从前我精心作养着,一年还要病二十来日,更何况来了这个鬼地方?她要是死在这儿,即便是病死的……”
王太医捋了捋胡子。
“这口黑锅,二位也背不起呀!”
他摊开双手向郑旭表态。
“我实在怕受池鱼之殃,请郑将军行个方便,让我去把个平安脉,如何?”
秦二大声道,“甚好!”
郑旭下意识要反驳,却又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