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时候,白有思抵达了位于江西临川郡的铜山,见到了真火教的总观。
“未曾想贵教总观这般……”白有思看着眼前略显破败的、与其说是真火观倒不如说是山寨的建筑群,明显有些古怪之色。“这般节俭?”
“让白总管见笑了。”林士扬肃然道。“其实所谓总观,不过是暴魏横行时我们教内中枢自保的地方罢了,并没有多少神奇,反而应当偏僻一些才对……而如今总舵挪到江宁,此地也自然破败。”
白有思点点头,抱着长剑走到那个真火教标志性的大火盆前,转了一圈,然后继续来问:“可为何是此处?”
“因为这里是铜山。”林士扬莫名有些口干,赶紧指向了山后。“里面有个铜矿,彼时教中穷困至极,无能无力,暴魏朝廷又看管的厉害,有这个出息就算是救命了。”
白有思再度颔,却又摇头:“还是不对,南陈亡后,各地先后叛逆,杨斌反复来剿,将南方杀了一层又一层,却如何不来铜山处置?”
林士扬顿了一下,但还是低头苦笑,给出答复:“这大概是因为老教主在北面庐山守着鄱阳湖吧,杨斌根本不敢率大军进入江西腹地。”
“这就对了。”白有思也笑了,却停在了那火盆前。“我记得林将军曾在千金教主那里服侍过?”
“呆了七八年吧?”林士扬若有所思。
“你这个年纪……七八年,怕是一生最好的时候都在那边吧?”白有思继续问。
林士扬没有否认:“诚然如此,我对师祖的教导感激涕零。”
“我还记得你作为使者去过我们那边?”
“是,大长见识。”
“那你知道我为何要来此地吗?”话到此处,白有思话锋突转。
“不是参拜总观吗?”林士扬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白有思却没有遮掩的意思,而是开诚布公:“参拜自然是要参拜,但若不深入到此处,与江上兵马分割开来,又怎能卖出破绽来?林将军,你们真火教若存了与我们不靖之心,那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林士扬一时心惊肉跳。
无他,眼前这位白娘子所言,正中要害。
真火教之所以选择近乎于屈服的礼送模式,本质上黜龙帮兵马和眼前这位号称宗师第一的强点并立,实在是寻不出破绽,而就在眼下,黜龙军正在继续西进,即将脱离江西范畴,而白有思则深入江西腹地至此,双方分隔开来,若真火教有意,此时对正在进军的黜龙军动突袭,是很有可能解决掉这支军队的。
击溃大部队,再由操师御亲自率领教中好手来联合应付白有思,未必不能全胜。
而林士扬更在意的是,对方如此坦荡就把这个话说出来了,俨然是有后手应对的。
“白总管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动手?”林士扬眯着眼睛来问。
“当然不是,我们自己是有后手的,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操师御和真火教在得了江东富贵地后还有没有几分血性与乱世的才能。”白有思摇头道。
“什么后手,军中藏了宗师?”林士扬继续追问。
“徐州军都到了,自然也会有高手压阵,但也真没宗师……最出人意料做指望的,是上游有援军接应。”
林士扬怔了半日,方才来问:“安陆的周效尚……他投了你们?”
“他本来就对我们称臣,侄子也在我们那里做到一个行台,更重要的是,他在安陆为三方挟持,不能动弹,巴不得借我们的力量伸展一番,所以我就让他取夏口以作联结了。”白有思从容解释。
林士扬干笑了一声,愈苦涩:“这南方真真是……大梁也是……便是我们真火教,上面夏口,下面京口,旬日之间,宛若被人挖心抵背……而且这周效尚,我们教中多次拉拢,都是表面功夫,不肯亲自动一动,反倒是黜龙帮一使唤就动弹了,真真奇怪。”
“怪不得他。”白有思背靠着真火火盆正色来道。“周效尚是将门出身,到底是见过正经朝堂,自然晓得真火教不是成事的样子……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跟你们走,倒是我们跟大英还有东都,谁来得快他跟谁。”
“真火教不能成事吗?”林士扬似乎有些愤愤,但还是在笑。
“从三征算起,天下群雄并起,也有许多年了……这六七八年真火教都不能使内里平顺,也不能化教为国,怎么可能还有指望?”白有思继续言道。“林将军,不知道你信也不信,我跟我家三郎闲时是畅想过自此地起家的……如何入教,如何联络教中年轻人,如何收拢本地,如何开辟远方,如何建立制度……可惜,时也命也,三郎走到沽水忍耐不住性情,去了东境,而如今我也走到这里,却只是见到一个火盆罢了。”
说着,白有思不顾身后年轻人面色铁青,将一片衣袖割下,投入了火盆。
火盆上原本只是摇曳的火苗登时暴起,直插云霄。
白有思怔了一下,不由摇头来笑:“还是将真火教说的不堪了一些,至尊都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