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簇,我的要求很简单……让贺州独立,不要再来干涉我的事情。我会保证花筝的性命,等到成功那一天,我就把她还给你。”花策恶毒地笑着,“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不过现在那怪物可不是不死之身,你要考虑清楚。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皆大欢喜和玉石俱焚,应该不难选吧?” 讯息至此结束,而花簇的目光一直没从花筝的身上移开过。对方似乎也在看着她,没有痛苦也没有屈辱,有的只是一贯平淡的神情。 但她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温柔,轻轻开合的嘴唇仿佛是在呼唤她的名字。 “啊啊……” 花简听到了姐姐绝望的痛哭,他知道她心中已经有了抉择。 花沐快要枯萎了,不,她已经枯萎了。哨兵说到做到,亲亲摸摸都没有,睡觉的时候虽然抱着她,却像是抱着孩子一样温情。 太可怕了! 无微不至的照料依旧在持续,她连海边也有一段时间没去了。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唯一的工作是做饭,唯一的乐趣是做甜点。 无聊,无聊,无聊!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完全被无聊两个字充斥,再过不久大概就会因无聊去死。 在离开之前都不能再做快乐的事,可是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呢? 她突然想起了白枕的提议。 不不不,怎么说都太危险了,大海变幻莫测,这样简陋的情况下做出的交通工具很容易就会沉没吧?到时候命也没了,还说什么快乐不快乐! 可是……可是这样等下去又到猴年马月呢? 她难道要一直守活寡吗? 但白枕的担忧并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的,她也是为了自己好,花沐深刻地明白这一点。 更进一步地想,两人如今当然可以不要孩子,可是再过几年呢?再过十年呢?退一万步说,两个人真的有了孩子,难道也让她在这样的孤岛上生活吗? 如果姑姑和父亲还在找她,那自然等久一些也没关系。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两人要是以为她已经罹难而放弃寻找,那她和白枕不就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去了吗? 因为之前的幸福,花沐没有时间去想那么遥远的事,可是如今她有了很多时间思考。 以帝国的实力,一年还找不到两人,那今后至多也不过是撞运气而已。仔细一想的话,主动离开已是两人如今唯一的选择。 可花沐很害怕,她拒绝白枕提议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害怕。无论如何假装,无论如何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她都知道自己已经对大海有了深深的恐惧。 脚下有土地尚且能够克服,可如果是飘摇在大海上,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怎么样。大小姐下定决心 绵延数公里的海岸结着厚厚的冰层,若不是岛上丛林茂盛,大概谁都想不到这是一座热带岛屿上的景象。 白枕坐在仍未组装完成的潜水舱旁边,呆呆地看着自己刚才的杰作。哈提则远远站在海岸的冰面之上,仰天发出长啸——毫无疑问,她体内那股力量已经越来越不讲道理。 随着精神体日益膨胀的力量而来的是对向导素的渴求,简单的精神梳理已然没办法再满足哈提的需求。白枕让它尽情发泄过后,再次招回到图景之中,而后起身开始修理潜水舱。 因为担心花沐,她每天离开的时间都不能太久,所以修理的进度有些缓慢。但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变压器能够将小型核反应堆和潜水舱的系统连接起来,下一步是测试系统的稳定性和舱体的密封性。 就在她准备把后盖安装回去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花沐心里虽然起了那个念头,但仍旧没有下定决心。离开的愿望不能说不强烈,可恐惧往往能更影响决定。 腻歪的时候少了,需要休息的时间自然也少了,而白天不需要睡觉,花沐陡然发现白枕离开的时间竟然有那么漫长。 每天都去海边大半天,这怎么说都有点奇怪吧?虽说天天有新鲜的鱼吃很好,但也可以带上她啊!她正无聊呢。 花沐这样一想立时觉得有点不对劲。 海边有什么那么吸引白枕?比和自己待着还重要吗?难道是海伦娜!? 她一骨碌从木板床上坐了起来,决定现在就去“抓奸”! 花沐恐高,也没白枕那个身手,在没有哨兵的情况下抄不了近路,没办法从断崖上直接下去。不过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娇弱的大小姐,自己戴了手杖帽子,准备领着露娜和储备粮绕道走。 有露娜在,她不怕找不到白枕,唯一要考虑的是路线。毕竟露娜能飞,真跟着她走可不是明智之举。 “是在东边吗?” 南岸距离较近,物产比较丰富,如今白枕一般会去那边觅食。北边则弄了盐田,两人在需要补充海盐的时候会去那边。不过今天白枕既不在南边也不在北边,而是在东边——那里是两人停潜水舱的地方。 “搞什么呀,那么远。” 去东边是一定得绕路的,按花沐的脚程,走上一下午都不一定能到达。为今之计,除了乘坐露娜别无他法。 作为贵族小姐,骑马几乎是必修课。花沐骑术还算不错,如果只是单纯的骑乘露娜,那自然不在话下。只不过露娜少有被骑的经验,在平地上更是不会考虑到背上的人从而对障碍物进行躲避,之前好几次差点让花沐撞上树干,让她很心有余悸。 “你这家伙就不能争点气吗?” 花沐看着自己这头已经完全是成年体型,看起来也超级威风凛凛的独角兽,不禁有些泄气。 “你看看哈提,白枕坐它的时候都能闭着眼睛。” 露娜似乎很不爱听主人的嫌弃,抬着脑袋喷了喷鼻息,不满地“咿”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露娜抖了抖鬃毛,用下目线看她。 “我、我才不是不敢上天呢,要不是你上次把我腿给摔断了,我能……反正就是你没用。” 露娜老大不高兴,摆开架势双翅一震,“嗖”地飞上了天空。 “喵~”储备粮似乎察觉到它的行动,在原地几个纵跃,朝着天空喵喵直叫。 花沐直觉得露娜是在嘲笑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给我下来,现在就载我去白枕那里!” 独角兽在天空优雅地飞过一圈,缓缓落到了地上。 “咿呀!” 花沐有这个想法倒也不是纯粹和露娜赌气——和自己精神体较劲多幼稚啊?只不过她发现自己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实在是有点多,又想到自己迟迟下不了决心,这才趁势想要先克服一下恐高这毛病。 露娜还算听话,折下前腿放低身姿让花沐上背。花沐尤有些不大放心,收拾了一条内裤塞进箩筐里,储备粮没等她抱就自觉跳了进去,似乎十分期待这场高空旅行。 花沐看了看锈斑豹猫明亮的眼睛,一咬牙背起了箩筐。连只猫都不怕上天,她怕什么!在天空飞翔难道不是人类的梦想吗? “咿?” 露娜见她磨磨蹭蹭,轻飘飘地叫了一声。 “催什么催啦,我才不会退缩呢。” 没有马鞍倒也难不倒花沐,抱着露娜的脖子一个翻身就上了背。 独角兽根本没让她有什么心理准备,见她坐稳,双腿一蹬飞上了天空。 “唔啊啊啊啊啊!” 花沐感觉腾空而起的加速度,一边尖叫一边紧紧闭着眼睛搂住了露娜的脖子。 “慢一点慢一点!” 独角兽慢慢悠悠地飞着,发出了欢愉的“咩咩”叫。 花沐紧紧夹着它的腹部,努力想象着露娜是在平地行走。可是飞翔和跑马的感觉实在太不一样,她根本欺骗不了自己。 “啊啊……” 花沐因恐惧而不自觉地发出了低低的呜咽,仿佛不这样做就会晕厥过去一般。 “喵喵喵~” 而她背上的锈斑豹猫像是为了应和她一样,跟着发出了叫声。 并不是因为开心啊,储备粮,她并不是因为开心才叫的啊! “咿呜呜咿~” 露娜做了一个轻飘飘的回旋动作,喉中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花沐虽然听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自己被嘲讽了。 “不要小看我!” 花沐倔脾气上来,努力睁开眼,忍着泪水朝下望去。 叫人意外的是,脚下的情况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可怕。热带雨林植被茂密,树木高大,露娜飞得虽然不算低,但因为是紧紧贴着树冠飞行,乍一眼倒没有那种身处高空的感觉。 “咿呜呜~” 露娜发出了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声,气得花沐甚至顾不上害怕,腾出一只手拍了一下它的背。 “你这家伙,竟然敢戏弄我!” 露娜飞得更低了一些,花沐的脚甚至偶尔能触碰到树枝。她的心跳仍在剧烈地跳动,但晕眩感和呕吐感没想象的那么强烈。独角兽比之前更加高大健美的体型给了她不少安全感,因长时间相处而产生的信赖感也帮她减少了许多恐惧。 花沐轻轻吐出一口气,稍微坐直了身体。 站得高自然看得远,她如今所处的位置能轻易地看到东岸的景色。虽说因为没有哨兵那样敏锐的五感找寻起人来有些困难,但一处海岸连片的异常景色还是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冰吗? 可热带海水又怎么会结冰呢? 这两个疑问并没持续多久,她很快意识到这是谁造成的。潜水舱边站着一个人,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猛然向着她的方向跑来。 露娜没等主人的命令就自行加快了速度,吓得花沐又是一连串的惊叫。 “大小姐!” “白枕啊啊啊!” 随着露娜轻盈的降落,花沐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哨兵几乎是在独角兽落地的瞬间就扑上去将她抱在了怀中,神色慌张地确定着她的身体状况。 “你没事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为什么骑着露娜出来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我没事啦!”除了需要换一条内裤。 花沐推开白枕的怀抱,抿着唇看她,神色有几分不满。 白枕见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中气十足,心下一松又把她搂了回去。 “大小姐,你明明怕高,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 花沐这回任由她搂着,只口中倔强道:“我是怕高,但我不想一直怕高,现在不也没什么事吗?” “可万一出了事,万一……” 花沐轻轻哼了一声,指着海滩道:“那你又在做什么?那么久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结果你就在这里放冰吗?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 这种场景可不是简单的放冰就能产生的,花沐也接触了一段时间哨向的知识,知道这显然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