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爹双目赤红,扼腕悔恨,他说自己狼心狗肺,怎么就真的谁也没说呢?要自己没有直奔家里,而是绕道去坊中报个信…哪怕,哪怕就与邓伯说一声…邓伯年过七旬,原本已经功成身退回乡养老,还是听说各坊赶造兵器御敌,颤颤巍巍从外县家中回来帮忙。
天降横祸,本来颐养天年的年纪,就这样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陆少主也聪慧的紧,爹抹泪,陆小筠说等自己再大些,就拜他做师父,他也要学习最厉害的铸造之术,将来做一个了不起的铸师,把天鹄坊的技艺发扬光大,惠及天下。
爹还问小舅子:可有见到陆家大小姐。
小舅子摇头:好些个女眷,我也不认得哪位是大小姐啊。
就是…爹也不知该如何描述。
定是也在里头了!小舅子让他别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你和我姐,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爹越想越懊恼,不住捶着自己脑壳:要是说一声…报个信…也许,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吧。
关靥认真听着,忍不住道:“那要是…你告诉旁人,消息传出去,朝廷提前拿人,一个都逃不掉呢?”
爹醉了,又像是清醒的很,他摸着关靥白皙的脸颊,沉沉道:“爹现在是苟且偷生,若能重来,爹宁可和大家死在一块儿。”
“那娘,还有我呢?”关靥又问。
爹怔怔笑了,“你娘刚烈,活的那么苦,到死都没埋怨一声,当年要也一起下狱,如何严刑拷打她都不会招认我们没做过的事,也定会和大家同生共死。你嘛?”爹打了个酒嗝,掐着她脸肉道,“我关啸天的女儿,绝不会是孬种,就算还没出生,也是一身钢筋铁骨。”
关家三口隐姓埋名逃亡多年,爹有时叫关二,有时叫关三,今日这明日那,关靥幼时都记不得爹的名字,他叫关啸天,是天鹄坊最厉害的铸师,各色铁英要入炉,都须他一一过目,爹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品相优劣,成色比例,经他手熔的铁浆,有着极高的纯度,他锻造的兵器,剑锋刀锐,皆为上品中的上品,一物难求,荣都其余大坊得了稀罕物件,或是碰上什么难题,也时常请他去品鉴指点。爹回想起昔日荣光,举坛又灌了一大口。
他们说我是,天下第一铸师。爹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爹被通缉,自然不能在绥县久留,小舅子才说完,爹娘就又启程上路,爹说,当时他们心里头还存着侥幸,爹太清楚这行当,尤其是荣都五坊,大伙儿忠君爱国兢兢业业,哪个都不可能干出这种事,肯定是被人陷害,朝中不少人都与各坊交好,定有人会为他们昭雪,兴许,蹲几天大狱就出来了。
爹和娘赶着牛车一路走一路想,弯弩他也是过过手的,这是天鹄坊的老技艺,做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坊中都是老工匠,材料备齐,闭着眼睛都能给制成,以往都好好的,怎么会这次出事?
“是不是,混进了西关的奸细?”娘大胆猜测。
“绝不可能。”爹斩钉截铁,“那奸细得有多少人?才能一把把动手脚?赶工那几日,兵部派了好些人来监工,哪个吃了豹子胆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案?不可能。”
“那就是有鬼了。”娘说的煞有其事,忽的猛拍大腿,“啸天啊,咱们得回荣都,立刻,马上!”
“丢了啥子都不能要了。”爹头也不回,“在路上慢慢挣。”
“不是啊。”娘急得去捶他,“你想想,五大坊几百号人抓了个干净,就你不在,还上了通缉,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蠢猪,蠢猪!”爹说要不是他手快拦住,娘怀着身子就要跳车,“就你不见踪迹,说明什么,说明这事儿就是你干的呐!”
爹“吁”的一声拉紧了牛车,“对啊!那不就成了我干的了!”
“得回去,说清楚!”娘斩钉截铁,“咱不能做孬种,更不能抛下旁人。”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