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阵过堂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的烛火晃了晃。小厮双手端着新沏的热茶,手脚麻利地放好。
「这是凉州特有的红枣茯茶,养生滋补,二位尝尝。」
楚懿直直地看向小厮,眼神看似随意,却又藏着深意,问道:「你可是凉州本地人?」
小厮连忙点了点头,应道:「正是。」
「那你可知,凉州的近况如何?」
小厮目光微微一动,在桌前的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瞬,神情有些迟疑,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多说。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道:「凉州最近……不大太平。」
楚懿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个不太平?」
「说来您二位或许也有所耳闻,凉州的老将军前阵子不幸故去,自那之后,凉州就像一盘散沙。」
小厮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无人偷听后,才继续道:「更何况,凉州与漠北接壤,那些漠北人时不时就会越界骚扰。虽说之前栖坞山一战后,他们老实了不少,可骨子里到底还是不安分,就想搞点小动作。」
楚懿眼帘轻垂,神色平静,静静地听着小厮讲述:「原来如此。那凉州军营内的将领呢?无人管事?」
小厮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凉州军营里,也就剩下老将军收养的义子在苦苦支撑,大家都称他为阿渡将军。您认识他吗?」
楚懿默了默:「兴许马上就能认识了。」
小厮见楚懿反应平淡,心里便有了分寸,不敢再多言,只是恭敬地拱了拱手,轻声提醒道:「总之,二位前往凉州,行事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楚懿颔首道了句:「多谢。」
小厮出去后,容今瑶若有所思地问眼前人:「马上就要到凉州了,你怎么在这里打探消息?」
「自年初以来,凉州的守军频繁更换,却无一人能掌控局面,大多都是些花拳绣腿。」
凉州是边疆重镇,而今又是公主封地,按理说若有什么异动,早该禀报。可眼下,有关凉州的真实境况,还得从一个驿馆小厮口中知悉。
说到这里,楚懿冷冷一笑,满含讥诮:「我想,凉州那些人,怕是不会同我们说实话。」
容今瑶眸光微动,略一思忖后,认真地说:「等安顿下来,我得让凉州官府把税赋丶戍防丶粮仓卷宗,都一一向我汇报清楚,然后书一封信给大哥。」
「好啊。」楚懿挑了挑眉,身子向前倾了几分,勾唇道,「臣自当唯公主马首是瞻。」
……
雪停后,天光微暖,白羽军趁着晴日再次启程,向着凉州行去。这回,是真的入了城。
连绵的山峦层层叠叠,遥遥望去,苍茫辽阔,山巅积雪皑皑。
此时的凉州已经入了冬,城中远不如上京城繁华,多是土石垒砌的房屋,沿途能见到不少身披棉衣的百姓,匆匆忙忙地往家赶。
新将领前来戍守,公主随之一同抵达,凉州官府哪敢有丝毫懈怠,早早安排好了住处。
虽不及京城高门大户的府邸,但院中植有几株常青松柏,屋内烧着炭火,温暖雅致,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官丞本是设下筵席欲要盛情宴请,容今瑶与楚懿却婉言谢绝,称一路劳顿,需要休整几日。
内屋暖意融融,二人安顿下来,楚懿习惯性地扫视一圈,顺手拿起棉被,单手抖开,替容今瑶铺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