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着饮下几杯酒,便能借着酒劲壮壮胆子。可惜事与愿违,那酒非但没有让她变得大胆,反而使她的五感愈发敏锐。
细微的声响丶轻柔的触碰,都似带着滚烫的温度,直直地撩拨着她,令她无所适从。
这感觉并非是尖锐的疼痛,而是奇异的痒。就像是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倘若抛开理智,任由本能驱使,她惊觉自己隐隐想要索取更多。
可对方不满足于她,这种不满足,才让她无比难受。
沉沉夜色下,薰香氤氲,橘黄色的琉璃灯光摇曳不定,船舱内光影交错,气氛却已不复方才的旖旎温存。
楚懿仍未抬起头。
不知过了多久,待少女略含哭腔的抽噎于静谧中愈来愈频繁时,他才从绝美的景致中起身,唇边挂着盈盈水液。
起身的瞬间,他扬起脖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旋即将指节收紧,掌心抵在案几上,唯有如此,才不至于让自己失控。
末了,少年眉目低垂,自上而下地望着容今瑶,像是要透过那双潋滟的杏眸,洞悉她之前的一切伪装和盘算。
令人窒息的静默下,四目相对。
楚懿神情阴翳得可怕,往日里惯常带笑的眉眼,此刻幽深如沉潭,浸着森冷的薄霜。
「呵。」他轻嗤了一声,尾音压得极轻,仿佛是在无奈轻笑,又仿佛是在冷笑:「蓄谋已久丶挑选夫婿丶装作倾慕……」
这几个字被他咀嚼得极慢。
亏他甘愿认栽丶妥协,心底反覆思量——哪怕是她曾有过倾慕之人,那又如何?
他明知她的接近和喜欢是别有所图,成婚之事亦有蹊跷,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一个被「挑选」出来利用的工具。
「为什么是我?」他问。
见容今瑶醉意沉沉地瘫软在锦缎上,毫无章法地滚来滚去,似没在意他的话。楚懿俯身,膝盖跪于两侧,用双腿固定住她,又重复了一遍。
「上京城里,世家公子数不胜数,青年才俊更是如过江之鲫,为何偏偏挑中了我做你的夫婿?」
听到这句追问,容今瑶思索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虚虚点着他的胸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天真:「当然是因为……你合适呀。」
楚懿不疾不徐道:「哪里合适?」
容今瑶歪头,掰着手指,一五一十地数起来:「你是国公府世子,家世好,容貌好。又是有赫赫战功的将军,且到了该成婚的年纪。父皇有意给你挑选婚配之人。」
「只有这些?」
少女唇角弯起:「还有我们自幼相识……一直都是死对头!你厌恶我,一时半会儿不会强求我服侍,只会同我相敬如宾,以后要是谈起和离也体面一些……」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楚懿气极反笑:「相丶敬丶如丶宾。」
曾几何时,他也在楚国公和陆玄枫面前扬言说要与容今瑶相敬如宾。原来她也打着同样的主意。
分不清是愤怒多一些,还是自嘲多一些。
楚懿:「容今瑶,我从未想过和离一事,你也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