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看了眼指尖的红绸,视线顿了顿,沉静道:「我帮你吧。」
清冽的声音传来,容今瑶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即笑了笑,拒绝道:「不用了叶大人,这红绸是我自己求的,自己写的,自然还是自己挂比较好,才显得诚心。」
平心而论,她对叶凛的印象其实并不坏。
他的确是一个端方正直的人,在琼衣阁相遇时,他愿意出言相助一个陌生女子。后来在端阳宴会,他误以为她要拉拢自己,虽言辞犀利,但从头至尾没有半分迎合,并表达了自己不会趋炎附势的立场。这样的人,适合做大哥的臣子。
欣赏他是一方面,可容今瑶并不打算与其深交。
毕竟他们之间有一个横亘的隔阂。
被拒绝后,叶凛敛眉片刻,未再多言,缓慢递上红绸,「是我唐突了。」
容今瑶自顾自拿过叶凛手中的红绸,微微侧身拉开与他的距离,而后转头继续望向生死树,寻找一个稍微低些的位置。
人潮依旧熙熙攘攘,枝头悬挂的红绸织成片。
她倒也不着急,颇有耐心地绕着树缓步走动,仔细挑选着适合的位置。最后在一个地方相对空置的地方站定,只等前方挂完红绸的人离开。
只是——
身后跟随她的那道目光,如影随形,沉静而持久,仿佛一座静立不动的山,让她有些发麻。
叶凛的目光一向如此,不带侵略性,端庄持重,却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这种目光持续得久了,终究还是让人难以忽视。容今瑶秀眉微蹙,微微一叹,转过头,无奈道:「叶大人,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叶凛微微一愣,唇轻抿,正准备开口:「我……」
恰在此时,前方的有情人挂好红绸后,满脸喜色地离开,让出了空位。
容今瑶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身,踮起脚尖,将手里的红绸往生死树的枝桠上挂去。
叶凛声音倏地顿住,沉默站在原地。
她这次选了个合适的位置,轻轻一绕丶一系,红绸便稳稳当当地悬挂在树枝上。微风拂过,绸带轻盈晃动,上面的两个名字在光影交错间忽隐忽现,翩翩生辉。
容今瑶微微后退一步,满意地欣赏了一番,才终于回过头来,冲叶凛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那一瞬间,叶凛望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眼前的少女神情坦然,不躲不避,不见刻意的生疏,而是自然而然地陌生,像是一走一过的陌路人。
皇帝与姑母的过去,姑母与容今瑶的关系丶以及……新婚夜的那场意外,他已知晓全部。
还记得放榜之日,容今瑶出现在伞下想与他喝一杯茶,彼时的她,只不过是怀着与亲人相认的心思。所以,从来不是什么裙下之臣丶不是为了皇子党政,她亦不是自己误会的那般。
她是他的表妹。
可叶凛却不知该如何唤她的名字。
两个字蓄在唇边,思虑良久才说出口:「阿瑶。」
容今瑶抬眸看他,神色很淡,眼神未有波澜:「叶大人,我想,你还是叫我六公主更为合适。」
阿瑶这个称呼听起来
还是有些亲昵了,外人喊出口,实在是让人不习惯。
叶凛依言躬身行礼:「六公主。」
容今瑶不打算与他寒暄,也没有绕圈子的意思,叶凛想说什么她心里大概有数,抢先一步说道:「今日偶遇实属无意,我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是要说什么。」
「依我自己的本心,我当然不会接受你们的道歉;依她的本心,她也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亦不会原谅带给自己痛苦的人。而你,局外者,更是没必要同我道歉了。」
容今瑶目光澄澈,声音也平静:「各行其道,互不打扰,这是保全大家体面最好的方法。」
日光透过重重的枝叶与红绸,斑驳地洒落在她身上。她静静立在那里,肤色白皙如玉,光落入她的眼底,映得瞳色浅了一些,如同琥珀般剔透,微微流转间,仿佛能倒映出万千光影。
各行其道,互不打扰。
如容今瑶所说,叶凛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第一句劝告姑姑的话便是:「若是您日后无意间碰见了公主,还请绕道而行,莫要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不希望被打扰。」
他不便再提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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