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今瑶眸光微动,「你和我说婚期已定的时候,表面上不以为意,可若是真的毫不在意,又怎会下意识转移话题?」
孟芙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说道:「这门亲事,是祖父和皇后娘娘一同商议后,才与卫家定下的,我理应接受。可是……」
她抬眸,诚实地袒露出内心想法,「我似乎并不开心。」
在云林寺求签时,陆玄枫曾言,若心中存有一丝动摇,至少该问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自小被寄予厚望,循规蹈矩,成为众人口中满腹诗书丶端庄温婉的上京才女。可当这些称赞变成了牢不可破的枷锁,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路早已由旁人安排好,甚至无从反抗。
孟芙忽而轻笑了声,声音轻得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水汽,转瞬便被吞没:
「其实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
容今瑶正低眉拨弄着池中涟漪,闻言怔了怔:「羡慕我?」
孟芙:「你无论做什么,说什
么,扮作何种模样,大多数时候都是依着自己的本心行事。你想如此,便如此。」
「相比之下,我才是一个真正活在条条框框里走不出来的人。」
容今瑶静默听着,良久,缓缓道:「其实你也可以。」
孟芙轻阖双眸,藉此理清混乱思绪,须臾,徐徐吐出一口气:「是啊,我又何尝不可以。未来夫君心有所属,我即便嫁入卫家,也终是难以长久。」
容今瑶眉心微蹙,「心有所属?」
孟芙轻轻颔首,神色复杂:「卫之庭与寄养在卫家的表妹情深意笃,只是卫家与孟家联姻最为适宜,所以……祖父才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容今瑶陷入沉思。
她与卫之庭仅有数面之缘,且皆是在宫中偶然遇见。
卫之庭是卫家的嫡系血脉,自幼体弱,时常缠绵病榻,几年前甚至有流言传出,称他「弱不禁风,恐难久矣」。众多权贵之家听闻此讯,纷纷打消了与卫家联姻的念头。
孟芙接着说道:「寄养在卫家的表妹,本是为冲喜而来,可谁能料到,卫之庭的身子竟逐渐好转起来,而卫家却立刻将那表妹送了出去。」
容今瑶蓦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这样。」
卫家当初让表妹前来冲喜,不过是为了延续卫之庭的性命。原以为他命不久矣,便匆忙为其定下一门亲事,以求吉利。可如今人已康复,那「冲喜之人」便再无用处,甚至成了卫家不愿提及的存在。
众人未曾料到,卫之庭竟然对那表妹动了真情。
思索片刻,容今瑶灵光一闪,忽然拊掌道:「卫之庭既然对表妹有情,你可曾想过,从他那里入手,拦下这桩婚事?」
「从卫之庭入手?」
「若卫之庭真心系表妹,又怎会甘愿心上人被强行送走,只怕早已反抗。若想阻止这门婚事,最妥帖的法子便是让卫之庭也萌生悔婚之意。」
孟芙蹙眉,忧虑道:「可若他不愿呢?」
容今瑶慢条斯理地拢起袖口,嘴角噙着笑意,眸色却幽深莫测:「那就看他对表妹,究竟有几分真心了。」
水雾缭绕中,少女倚于池畔,青丝如瀑,眉若远山含黛,肤如凝脂映月,那双杏眸亮清而亮,宛若画中仙姝。
孟芙听得一怔,凝眸注视容今瑶,恍惚间,竟觉得她此刻的神态与楚懿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