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音,像。」卫斯诚手心里全是汗,连带着紧握的匕首也开始在手中打滑。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对面的房门响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再一次来到了凌岓等人待着的房门口。
「小朋友,踢皮球,一脚两脚踢断头。」门外的声音又尖又细,一会儿像孩童,一会儿像捏着嗓子的成年人,再配上这句诡异的话语,把屋里的人听得汗毛直立。
「小朋友不要躲猫猫哦,我已经看到你们啦~」门外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挠门,把木门生生挠出刺耳的拉锯子声。
「我数到三,再不出来的话,我可就要进去抓你们了哦~」说着,门外的人影又开始「咯咯咯」地尖笑。
卫斯诚实在受不了了,刚想踹门而出,就被身边人按住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洪钟抱着一只矮圆凳,小声劝他,「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到房间里去,等他进来了先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再说。」
卫斯诚一个「行」字没说出口,房门就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人,也不算是人,严格来说,是披着破衣服丶长发及腰的半具白骨架子。之所以说是半具白骨架子,是因为这身体只有半边是白骨,另外半边还是完整的血肉人身。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半人半骨的东西仿佛会瞬移,一眨眼就飘到了两个大活人面前,问,「我好看吗?」
「好…好看?」洪钟抱着他的圆凳子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我把你也打扮成这样好不好呀?」近距离听这东西尖笑,只会更让人觉得刺耳。
「好个鬼!」卫斯诚一把夺过洪钟手里的圆凳,照着那半边白骨就是一通狠砸。他出手又快又狠,几下就把这怪物的半边骨头砸飞了许多根。
「非人非鬼的丑东西,大晚上你吓唬谁呢?」
「还你好看吗?是人吗就敢问这种问题?没毛的豪猪都比你可爱一万八千倍。」
「人要讲究一个自知之明,就算你不是人,既然说人话了就不该长这么丑还出来乱问!还有你那个笑,笑的什么玩意儿?驴叫都比你笑起来好听!」
圆凳还在继续往半边骨架上砸,那怪物不仅要忙着找自己被砸断的骨头,还得挨骂。
「啊!」半人半骨的怪物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用只剩骨头的右手指着卫斯诚道,「你敢骂我?」
「丑东西,骂你怎么了?」卫斯诚在洪钟崇拜的眼神中走上前去,伸手抽了这怪物的另半边好脸一耳光,「我不仅敢骂你,我还敢请你吃嘴巴子。」
「你…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怪物气结,嗓子也不夹了,被砸飞的断骨也不找了,伸出一双尖爪子就冲人挠。
卫斯诚那把黑金匕首是花重金打造的,此行以前,他还从没用过。现下刚好是个机会,他对准这怪物的手腕一削,那一双不对称的手便齐腕断掉。
「什么叫削铁如泥?这就叫削铁如泥!」洪钟在一旁解说,「哦不对,是削骨如泥。」
怪物看见断落地上的两只手时,还茫然了一瞬——它没有痛觉,只能靠眼睛来分辨一切。意识到那双断掌属于自己后,它更恼了,飞扑向前,却扑了个空。
「绣花枕头一包草,看着是个王者,原来是个草包。」怪物被卫斯诚一脚踩在背脊上,动弹不得,洪钟这才敢上前做出评价。
「你是什么东西?」卫斯诚厉声问。
「小朋友,踢皮球,一脚两脚踢断头。」怪物笑着重复这句话,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
「别踢了,你好好说,要不然你这颗脑袋就得让他当球踢。」洪钟操着一口津普恐吓道。
「远游郎,人未亡,迎过满月盼断肠。」怪物终于不笑了,它眼睛里的血泪越流越多,最后生生将地上那匹波斯地毯打湿了一大片,而后头一歪断气了。
「听后半句,怎么感觉它好像还挺可怜的呢?」说书人看着被浸湿的地毯,有点不忍,「万一它是个活人的话,那咱们这不就弄错了嘛!」
「谁家活人长这样?」卫斯诚把匕首收起来,「不要滥用您那宝贵的慈悲心,它想挠死我俩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望月楼里还是一片漆黑,刚收拾完半人半骨的怪物,脚下又传来一声巨响。
别说卫斯诚,就连洪钟这样向来求稳的人也觉得苦恼不已——自从进到这座古城中,奇奇怪怪的响动和攻击是不少,可偏偏没见着一个陌生的活人出现。楼上两人现在只觉得疲惫不堪,一点儿没被吓到。
「走吧,下去看看。」刚走到门口,卫斯诚又折回来。他把洪钟的外套也脱了下来给卧室中的伤员盖好,这才放心下楼。
三楼什么都没有,紧攥黑金匕首的人刚要回去,却听见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小卫,你看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