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勾出凌岓参军时的责任感了,他想说几句感慨,可船工没给他这个机会——「知道巷战不?」——船工又问。
这次两个人都点点头,这是从小就听过的。
「打到最后,都是巷战。那个时候不分百姓和军人,只要有个武器,都能上战场拼命!光是为了挖工事就牺牲了三千多人!还有小西门丶回雁峰丶岳屏山…用鲜血捍卫国土在我们衡阳人这里可不是一句空话!」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凌岓由衷感叹,「守城的官兵了不起,衡阳人了不起,湖南人也了不起!」
「是啊。」姜泠也接上话,「人家说『川军不负国』,湘人也一样。早就听说湖南人有血性,听您这么一说,真觉得不容易。」
这话说得诚恳,凌岓不敢置信地看向身边人,「你也知道这些?」
「……」姜泠被问沉默了,好半天,她才十分严肃地回答,「骨医只是有点常人没有的本事,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学习。近代史是每个国人都该记得的历史,我为什么不知道?」
「对,说得对!」提问者听了,心中油然而生一阵说不上来的高兴。
船工在一旁听着,为两个年轻人的夸赞而喜悦。他从船尾拿出一张地图递过去,「这是地图,你们看。纪念广场丶和平锺丶文化墙离这里都不远,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绝对值!」
「能来这一趟就够值了。」凌岓收下地图,决心去看看,「您也不得了!一听就知道您对衡阳会战的了解不少。」
「那当然!我们家老爷子可是实打实经历过的!」一提起这事,船工更自豪了,「虽说他也是个平头老百姓,但他也是经历过的!他还给那些官兵们做过饭呢!」
「那也很了不起。」姜泠从话里抓住一点关键信息,问船工:「那您家老爷子认不认识还活着的官兵?我们也想去探望老兵,向先辈致敬。」
「应该有吧。」船工搜索记忆无果,决定先留个联系方式,「我回去问问,有的话给你们打电话。」
无心插柳柳成荫就是如此——凌岓本意是想以打听消息的名义,在湖光潋滟的秋色美景中营造出一点浪漫气氛的,结果浪漫氛围没营造起来,消息反倒真有可能打听到。他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无奈,只能一边庆幸,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
船工没说大话,他的确有个亲身经历过会战的老太爷。老太爷记性还不错,人也健谈,听说有年轻人对这个感兴趣,二话不说就给了几个老朋友的住址。
好巧不巧的是,老太爷给的地址就在老郑朋友说的那个村子里。按照船工转述过来的说法,当时会战结束,有一部分伤病员就定居在了这里,和当地的女子结亲,慢慢成为这里的一员。如果要找人,那去这个「老兵」村是最有希望的。
得了消息,姜泠更想早点奔赴最终目的地了——骨医要想寻骨,要么有骨肉血亲做寻路者,要么有亡者最贴身的东西做引子,否则即便知道了大概在什么区域,也难说能找到遗骨埋葬的确切位置。
一般来说,骨肉血亲必须为子女,隔代的孙辈都会让寻骨的难度更加一层。同时,以人作为「指南针」的方法向来属于下策,被选中的血亲很容易会在寻骨的过程中遇到些邪门事儿,轻则感冒发烧,重则失魂落魄。
当然,阚兴华当年离家时的三个孩子,有两个都去世了,只剩下一个阚铭的奶奶,偏偏现在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就算想用血亲之法,客观条件也不大允许。
姜泠翻遍了殷漠留下的古籍资料,又让卫斯诚查了再查,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更好的寻骨方法。于是她决定去这个「老兵」村碰一碰,如果能找到当年和阚兴华认识的人最好,要是能找到一星半点的信物,那更是上上大吉。
她低着头思考这些事,全然没注意到凌岓在后面说了些什么。等她刹住脚时,凌岓的话也说完了。
「你说什么?」姜泠只听见最后两个字——一起。
「看来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凌岓并不恼怒于身边人没听自己说话,反倒还松了口气,「没什么,下次有机会再跟你说。不过,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投入。」
「我在想,今晚就动身去那个村子。」姜泠有话直说,「我先去,你们随后来。我先去看看那村子的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第68章篇五:沙场征人·拦路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