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理寺，老李正在仵作房里验尸，见沈砚带着林素走进来，他放下手上的工具将二人让到台子旁边指着尸体道，
“根据我初步的判断，这个季老板并不是一下子死亡的。你们看，他身上绳子勒到的地方都有生前伤，说明他被这些红色丝线栓住挂上房顶之时还是活的。”
老李将季老板的手腕翻过来，红色丝线系住的旁边，都有非常深的伤口，
“你们看，他全身上下的主要伤口就是两只手腕和脚踝，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他的致死原因，就是手腕这两处伤口，血被放了干净。”
“再看这里，”季老板脑后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一个明显的敲击伤在他的后脑勺，“凶手应该是从他的背后袭击，将他敲晕后绑住挂上丝线。”
“这么麻烦的杀人方法，”沈砚沉思片刻，“说明凶手并不是为了一下子杀死季老板，现在这样的现场布置，就像一种。。。”
“祭祀。”林素在旁边接上了话。
老李脱下了手套，“目前的验尸结果只有这么多了，他的体内我用了几种检验方式，没有制人死地的剧毒，但是有一种可以让人麻痹止痛的东西。我等会就去对比一下以前的记载，看能否确定这个东西的由来。”
待老李走后，林素开口说道，“这个凶手还用上了药物，为的就是减轻季老板的疼痛，让他能够清醒的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这也未免太过于残忍了。”
沈砚叹了一口气，“林娘子，你现在可以看到季老板了吗？”
林素仍然摇头，“还是没有看到。不过既然老李已经验尸完毕了，我就给季老板整理一下吧，让他能够体面的走。”
躺在台子上的男人着实不算好看，为了验尸他的头发也已经被剃掉了，林素揭开他身上盖的素布，一具约莫五十余岁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沈砚看了一眼林素，她神色如常的开始取水用布为季老板清洁全身，擦除血迹，然后穿上衣衫。
尸体的脚踝处伤口有鞋袜挡上，而手腕处，林素细心的用粉膏遮盖住伤口。她的神色肃穆，动作轻柔尊重，身上仿佛发着光一般。
突然林素的动作停了下来，“咦？”只见她看向房间的角落，神色却带有疑惑，“季老板？”
沈砚坐直了身子，虽然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知道，季老板的魂魄来了！
这次林素没有避开沈砚，既然两人已经达成了协议，那直接让他听也没有关系，只是现在在林素的眼中，季老板的样子并不是躺在台子上的中老年男人的模样。
让她惊讶的是，这个季老板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虽不能说面如冠玉，但也雅方端正，身着青衣长袍，看起来有些风流倜傥的味道。
年轻的季老板冲她点了点头，“林娘子好。多谢娘子帮我清洗着衣了。”
“为什么，季老板你的脸与这个。。。”
“并不相像对吗？”季老板笑了，“若不是看到林娘子即将为我整理面容，我本不想出来。”
林素闻言，趴到侧面仔细观察，在贴紧季老板的两侧鬓角处，微微有一点点的隆起，如果不是细心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她用水在隆起旁擦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点点的缝隙。随着她手的动作，藏在这张薄如蝉翼的面皮之下，季老板的真实模样才显现了出来。
这张常年藏于面具之下的脸，肤色有些惨白，面容却是与魂魄一模一样，只是有些年纪的差异。
见到自己真实的脸，魂魄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是能够以季长青的模样死去了。”
“季长青？”林素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却没有想到沈砚听到这个名字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手用力抓住座椅扶手，手上因用力而爆出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林素看了一眼沈砚，若无其事的转过来，继续为季长青清理脸上残留的一些胶水。
这张脸因为长时间戴着面具，皮肤已经不太好了，有一些化脓的痘痘和因为不透气闷得变了色的斑块。
“季老板这是为什么需要将自己伪装成这样呢？”
“呵呵，即便伪装成这样，不是最后还是被人找到了吗？”季长青好像对自己的死早有预知一样，并不在意结果。
“那能跟我说一下凶手的信息吗？”
“无可奉告。”
林素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季长青的魂魄，“季老板这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你可以当我不知道。”
“这么说你是知道但是不想说。”
“都不是，是我不能说。”季长青说完便再不发一言。
整理完季长青的尸体，将他恢复成原本的轮廓样貌，他的魂魄向林素深深行了一礼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