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正飞快地在心里筹算着如何想个办法糊弄过去，却发现自己现在仰躺在床上的姿势实在是像个完全无能的犯人。这样看谁都是仰视，简直为他的心虚更添一层。
试着挣扎了两下，想要把自己撑起来坐着，两条胳膊却软趴趴地在被窝里抗议。他又扑腾了一次，动作更加可笑，索性眼一闭心一横，脸也不要了。
“娘子，要不先喝药……”
四六实在是好心，估计是怕他被药呛死，把他扶了起来靠在床头。
少庄主也往床沿上坐，看姐姐端起碗拿起勺就要喂那男人药喝，甚至那男人还恬不知耻地张开嘴，眼睛紧紧黏在姐姐脸上，简直气得头冒烟。干脆利落地抢过来药碗，勺子不要，像个恶霸一样直接把碗沿怼在他嘴上：“快喝！”
男人猛地被灌了两口，脸皱得像没牙的老头，声音立马扁了：“我，我说，我都说……等等再喝。”
等他苦得发懵的脑子从药汤里缓过来，男人叹了口气，只对着四六开口：“娘子，我实在是……我是逃亡的人，你也看见了，还未感谢娘子救命之……”
“喝！”咕咚咕咚半碗药，停也不停地往下灌。
“我只是想感谢……”
“喝！”
四六眼看着男人喝完苦汁子后几乎魂飞天外了，用药碗接了些清水给他：“碗底还有些药，你还是喝干净的好。发烧也有三天了，大夫跟我说过你这病不轻，寒气积在骨头里了，这次不治好会落下病根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四六毫无变化的平静脸色，还是开口询问：“娘子为何救我？”
“我也有亲人在外，我救你只算是积德。”
“姐姐！”似乎是没想到四六用了这样的理由，少庄主的眼睛几乎瞪得溜圆，语气近乎责怪，“你怎么……你不能！”
四六眼皮抬都没抬：“你叫什么？”
“大牛，我叫大牛。”
“为什么被人追杀？”
“我家里……着了火，也许是遭了贼了，被家人发现，所以才放的火。我见着火了就跑出来，和家里人失散了，如今……那天是我往城外跑的时候，路上遇见两个歹人，他们看见我身上带着值钱东西才来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男人努力用胳膊蹭了蹭原本是蹀躞带的地方，可惜已经换了衣服，身上什么都不剩，只好干巴巴地说：“我记得身上有块好玉，送给娘子抵做药钱。”
“你说这个？”少庄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圆莹润的雕花白玉来，掷在床上，“什么破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大牛脸色更白了几分，想起自己现在任人鱼肉的样子，深深地叹气：“两位既然看不上在下的东西，那在下该如何报答你们？”
“大牛，带玉的大牛。”四六轻笑了一下，脸色又立刻冷了下来。
“你与城里那些四处流窜的游侠有什么交集？”
“我不知道！我，我确实是在城中住，家里前几日遭了山贼洗劫，家人已经没了！”他忍着心痛，真假参半地为自己辩解，“二位若是看得上，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送给二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更何况这几日娘子一直辛苦煮药照顾我，就算是要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呵呵，好会说的一张嘴！他怎么不说以身相许给姐姐呢？！少庄主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都鼓了出来。正想讽刺几句，却被四六拍了拍肩膀，叫他去外面玩去。
什么？！少庄主大惊失色，这两人在屋里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难道姐姐赶自己出门，就是为了方便他俩做一些……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少庄主脸红心跳，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却并没听到什么不堪的动静。
四六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许多的话从她肚子里过了一遭，最后觉得什么都比不上几句实话：“我们是山庄的人。”
却见对面的男人面上有些不解，四六蹙了蹙眉，不得不多问几句：“我看你身上穿的带的也算贵，说话听起来像是读过书，你怎么连山庄也不知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我家是行商的普通百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