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人固然不需要负刑事责任,但家属监管失职,珞薇极有可能会被关进医院强制医疗。也不能把店长扯进来,他一向对自己关照有加。更不能惹怒关城,万一他生气要开除自己,就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说到底火灾的确是珞薇引起的,再怎么怪也怪不到关城的头上。有了损失要求赔偿也没错,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指望他大度,这样想无异于道德绑架。
珞珈知道自己不想背债,这么大的债第一反应肯定是能躲就躲,但她更不是一个逃避责任的人。
“你是不是开不了口?”伊湄将收银机一关,“你要不敢说,我去说?”
“别别别!”珞珈连忙拉住她,“你帮我看着客人,我去处理。”
她找到纸笔,快步回到关城面前。
那两个遛狗的男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关城的怀里多了一只小体法斗,大概走累了,在他臂弯里呵嗤呵嗤地喘气。
“桃花,你是不是渴?”关城亲切地说,“两个哥哥带你出去,没给你喝水?
原来,法斗名叫“桃花”。关城的声音,温暖的时候,竟这样好听。
桃花瞪大眼睛,渴望地舔了舔关城的手。关城微微一笑,身子凑过去,轻轻地咬着它的耳朵:“乖,我知道你想喝鸡汤。忍着点儿,哥哥回家给你做。现在,就先喝点水吧。”
说罢,将杯里的水倒在一只碟子上。桃花趴在桌上,啪嗒啪嗒地喝起水来,弄出很大响声。不远处有个穿着花裙的女子正在吃蛋糕,听见声音,转过身来,一脸厌恶的表情。
估计是关城太好看了,女子看见他的那一秒,居然友好地笑了,还对小狗抛了个飞吻,回头继续吃蛋糕。
长得好看了不起吗?
珞珈老实地坐下来,摊好纸,摁了摁圆珠笔。那桃花看见了她,水喝得更欢了,舔得水花四溅,有几滴溅在她脸上。她咬了咬牙,刷刷刷地写了三行字递给他:“这样——可以吗?”
关城拿到手中,上面写道:
欠条
本人何珞珈,因妹妹玩火烧毁了榛味甜品店,欠关城先生火灾赔偿款叁佰万元整。欠款人:何珞珈,身份证号xxxxxxxx。
他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将纸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抬头写错了。”
“嗯?”
“不是欠条,是借条。”他慢条斯理地说。
“这有区别?”
“借条的诉讼有效期是20年,欠条只有两年。”
珞珈只得更正过来。
“利息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没写还款期限——”他淡淡地说,“这可不行。”
“这么多钱……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了。”珞珈歉意地说,“我能按月还吗?积少成多的那种?”
他想了想,勉强点头:“也行。你看每个月还多少?”
珞珈在心里算了一下,怯怯地说:“一千,可以吗?”
“一千?”他冷哼了一声,好像听到了一个荒谬的提议,“也就是说一年一万二,三百万,你要还……二百五十年?”
“……”
“你这不是想赖账吗?”
“我……没有……”珞珈觉得心堵得慌,“这钱,你可以直接从我的工资里扣。等我有了别的收入,可以多还你一些。”
在珞珈的银行卡里,的确有一笔小额的款子,她从来没有动过,哪怕是在最需要钱的时候,也没打过它的主意。奶奶生病后,就把老宅卖了,搬进了养老院。珞珈的手里于是多了一小笔卖房款。奶奶全身瘫痪又不能说话,医疗费、护理费是很大的开销,一直都从房款中支出。两年下来,那笔钱就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缩小,小到珞珈不敢上网查余额,怕惊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