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叫沈伊澜。我们叫他‘南南’。南南晚上经常闹夜,他爸又出差了,我一个人带孩子,一直睡不好……”
珞珈悄悄地看了一眼佳惠,发现她的眼神有点飘移。
“那天晚上,我特别困,喂完奶早早就睡了。南南也很安静,我一觉睡到大天亮,睁开眼看到他……就已经没呼吸了……”
说到这里,她开始掉眼泪。
“阿姨,不要责怪自己,不是您的错——”
“当然是我的错!我不该和南南睡在一起。我睡觉很不老实,多半是压着他了,要么就是堵住了他的鼻子,让他没法呼吸,他又不会翻身……”佳惠自顾自地往下说,“他长得可好看哪,刚出生那阵,医生护士都抢着抱他玩。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都说他聪明。他要能活到现在该多好啊。不指望十全十美,哪怕是有点儿小毛病,我都会跟你一样,不怕麻烦地对他好。”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珞珈都在安慰佳惠。她不擅长谈心,特别是面对长辈,颠来倒去地说了半天,感觉自己也成了一个老阿姨。
搬家的事就再也没提了。
剩下来的就是钱的问题了。
从丽珠小区出门往东走,有一排烧烤店,傍晚开张,一直营业到凌晨两三点。珞珈每天从那里经过,总能看到招工广告。跟佳惠说完话后,珞珈说出去走走,信步来到大街上。
沿着路边的商铺来回走了一圈,她果然看见了一个招工启示。一家烧烤店招夜班工,从十点干到凌晨两点,珞珈心中一算,这个时段正好。一来是烧烤店就在家门口,走路两分钟就到,路上安全。二来是珞薇的生活非常有规律,十点钟已经睡着了,自己工作五个小时,两点打烊再收拾一下,凌晨三点回家,甜品店是九点上班,她还可以睡上四、五个小时呢——对她来说就足够了。最重要的是,烧烤这种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既然是第二份工,珞珈就想做个简单的,不动脑筋的,最好也不要跟什么人打交道。她这人爱纠结,事情一多就会心累。
老板娘是个手指头戴满了金戒指的胖大婶,圆脸,双下巴,嗓门很大。听说珞珈住在丽珠小区,又有餐饮行业工作的经验,二话没说就点头了:“你现在能上班不?今天很忙,我现在就需要帮手。”珞珈当然愿意,于是分别给佳惠、伊湄各发了一条语音,说自己晚上有工作,就在小区外面的“农家烧烤”,估计两点半左右回家。
珞珈的工作就是切肉片、加调料、然后把肉片穿到铁签上。老板娘说这工作本来应该提前一天做好的,今天生意太火了,所有的存货都用光了。
珞珈独自在厨房里切着羊肉,切着切着,就发现不对了。
羊肉好像坏了,有股怪味儿。
开始她还不敢肯定,将肉片拿到鼻尖闻了闻,肉片的颜色一看就不新鲜,有股酸酸的馊味,但也没坏到腐烂的程度……算是介于坏与不坏之间吧。
珞珈只好悄悄地把老板娘叫进来,低声汇报:“老板,这批羊肉好像……变味了。”
老板娘看了一眼说:“没有呀,这是膻味,你不知道羊肉很膻吗。”
珞珈当然知道。她更知道膻味和臭味的区别。
“你闻闻看——”珞珈不死心地将一块羊肉放到她的鼻尖下,“味道是不是不对?”
手里的肉软软的,都有点发绿了,珞珈觉得腥臭扑鼻……
“挺好的呀!一切正常。是你鼻子有问题。”老板娘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随手指着盘子里正在腌的肉片说,“你把作料多放点,花椒、孜然、辣椒、五香粉加倍放!快点干活,别问东问西的,我们等着要呢!”
珞珈迟疑了一下,小声说:“这样做……是不是不大好?万一——”
“这批肉我已经用了一个礼拜了,什么万一也没发生!”
老板娘说这句话时,几乎在吼,而且满脸横肉,珞珈只好点头:“那……行吧。”
肉很快就串好了一大盆,珞珈被叫到前台去烧烤。这家店有两个烧烤机器,一个是大号的电动烤炉,由内厨的师傅负责。一个是小号的真炭烤炉,放在户外,做招揽顾客之用。
珞珈穿着制服,戴着手套,拿出一把羊肉串,搁到小号的烤炉上,开始往上面洒作料。
一个年轻妈妈牵着个六七岁的男孩站在她面前:“劳驾,二十串羊肉,两串鸡爪,两串鸡翅,都不加辣。”
“请先到前台点单。”
“已经点好了,前台说,在你这边拿。我们只吃炭烧的,不吃电烤的。”
内厨师傅说,炭烤的肉串会产生一种“美拉德反应”。经过加热,氨基酸和还原糖会发生化学变化,产生出多样的香气分子。所以大家普遍认为,同样是肉串,炭烤比电烤要好吃。
“好呐,请先坐,马上就好!”珞珈说。
那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珞珈的手,馋得舔了舔嘴唇问道:“姐姐,还要等多久啊?这一串可以吃了吗?”
“还没好呢,再等几分钟?”
珞珈一面说一面在心里打鼓。这肉串就是她刚才穿的那一批,质量肯定有问题,只是老板娘不肯承认而已。大人吃也许没事,但是小孩?
这么一想,珞珈有些着急,二十串羊肉在炭火中滋滋冒油,再不拿起来,可就糊了。
旁边的妈妈一直坐在椅子上看手机,这时站起来说:“小明,把手伸过来,让妈妈先给你消个毒。”说罢掏出一瓶消毒液仔细地抹在男孩的手上,生怕抹得不到位,手心手背来回地搓了好几趟。
见她这样讲究卫生,珞珈的心更加焦虑。将二十串羊肉串放进碟里,递了过去:“请慢用。”
小男孩拿起一串刚要往嘴里塞,珞珈连忙说:“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