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乐拉完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刚刚那场演奏从未发生过:“还要再看一遍谱吗?”
南熹摇摇头,沉着一张漂亮死人脸,脑子里捋谱,继续做音符的牛马。
李修乐瞥了她一眼,弓一动,一记深沉悠长的滑音,瞬间把整个氛围拉入极致的张力之中。小提琴紧随其后,以细腻的揉弦回应,如同恋人间百转千回的叹息。
南熹先被大提琴压着,敢怒不敢言,到第四遍第五遍,逐渐熟练,弦音高歌猛进,如隐火在燃烧,热烈到让人屏住呼吸。
第二十六遍,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录音棚内一片死寂。
李修乐的琴弓定格在空中,稍稍停顿,然后缓缓落下。
南熹的弓仍然搭在琴弦上,手心泛汗,心跳快得不正常。她甚至能清楚听到耳膜下的搏动在对抗耳机的耳罩。
那一刻,简直像是刚和他谈完一场缠绵悱恻的恋爱,爱意仍在高出,结局却被生生掐断在琴弦上。
录音师和总监说完“过”、“收工”和“恭喜”,李修乐迅速抽离情绪,收弓、收琴,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眼神里不带一丝余韵,拔腿就走。
她笑眯眯接受商业夸奖,故意和李修乐错开3分钟时间差。估算他差不多走了,才赶紧收琴,往停车场冲。
他们的车停在同一片停车场,也即将驶往同一个剧场现场排练。
现在的时间看来,他们都要迟到了。南熹背着琴跑到停车场,意外李修乐的SUV还在。
一个眨眼的功夫,车子迅速启动驶离,消失在她的余光里。
路上,陆岁宁打来电话,问她票准备好了吗?
南熹翻了个白眼:“我等会到剧场问问票务老师。”这厮不知道怎么回事,结了婚也不爱主动听她的音乐会,怎么今年平安夜要来探班。去年也没见他来啊。
她的两张贵宾票献给了柯奥,现在是屁也没有了。
演出倒数第二天来要票,该送的都送出去了,低价售卖也都卖得差不多了,她只能去问其他演出者要家属票。
时隔一个多月,柯奥回复微信,说没看到消息,忘回了,这时候她若追着他骂渣男,就有点自作多情了。
人家也许不是真忘回了,但她要是来脾气,就是她不识趣。
不过,谁没事翻微信列表?一个多月还能翻到她的消息,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人在没事找事,寂寞了!
她说请他吃饭,他反过来说他来请吧。
这怎么好意思。是南熹欠他人情。她灵机一动,请他看演出。
一般来说,这种乖乖男很早就被预订掉了,轮不到她来践踏。这人现在是单身还是名草有主,给两张票正好可以试探深浅。
*
一个红灯的功夫,李修乐和南熹的车在剧场前的一段拥堵路段狭路相逢,先后驶在了一条道儿上。
不知有意无意,他开得特别慢,慢到后面的南熹熄了一次火,以示嘲讽。
等他找到车位慢条斯理停稳,右侧方的南熹一把倒进车位,摔门跑向了电梯。
就像他懒得看她,她也懒得看他。
最后在一起的时光,他们坐在琴房练琴。他问她,“你不练琴?不会生疏吗?”他一周不碰琴,就感觉“爱”消失了。那种被废掉毕生所学的恐惧尝试过几次,就不敢懈怠了。
“生疏啊,我又不是小提琴生的,跟它并不血脉相连。”指尖不再属于指板,弓毛在弦上打滑,一切就会生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