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如此。”江远丞脸上没有任何起伏,这使得他本就冷峻的五官显得愈发阴鸷。他抬起手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将她拨开,擦肩而过,“电影快开始了,要看,还是要走,都随你。”
他径直走向电影院,胸口积郁着一种难言的情绪与热流,使得他总觉得空气有些浑浊。
江远丞并不想说这些话,但看过相册后,他意识到,他或许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些感情。他也许会一辈子感到如此的焦灼、虚无、痛苦以及压抑,但陈意的存在并不能弥补这些,所以他现在只需要得到那些回忆。
他入场坐下,电影院的服务生推着一辆小食餐车到他身旁。
不多时,陈意也进来了。
她坐在他身旁,似乎在压抑哭声。
不多时,陈意有些哽咽,“我知道你是忘了那些过去,才会这样的,可是……我还是很难过……”
江远丞望着电影屏幕,望见一头跟八角一般的鲨鱼旋转着,激起层层浪花。他突然笑了声,电影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压抑的情绪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而是……一种轻松。
恍惚中,他仿佛身处一个更小的影院里,但也是同样的空旷。有人小声呼唤着,那声音更细小,更紧张,带着些害怕的喘息。
“这鲨鱼——啊啊啊……呃啊!好血腥!”
那声音越来越近,终于从回忆中到了耳边。
江远丞猛然惊觉,转过头,望见陈意与自己隔着一个位置。她的手紧紧攥着扶手,身体瑟瑟发抖,电影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如此相似的场景,但怎么会如此陌生。
是因为隔着一个位置吗?
江远丞道:“坐到旁边。”
陈意脸上有了些惊慌,又有了些委屈,“可是你刚刚对我那么凶,我不敢。”
江远丞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意起身,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手抓着扶手,仰着脸望他,“我可以抓你吗?”
她身上有着淡淡的玫瑰香气,混合着餐车上的味道,让他有了些眩晕感觉。
江远丞道:“不可以。”
在闪烁的光影下,他的神色晦暗,并不像在开玩笑。
陈意咬了下唇,没再说话,只是抓着扶手。
每逢电影到了惊险的地方时,她便小声惊叫。
江远丞面无表情的看着电影,可他胸中却有了火焰。那种火焰掺杂着某种愤怒与烦闷,骤然压得他胃部翻涌出呕吐欲,他起身离开了影院。他攥着手杖,速度越来越快,脚踝处传来酸痛的感觉,刺得他额头上有了些薄汗,可他没有停下。
他一路走出影院,坐到了门口的沙发上。
江远丞撑着额头,闭着眼。他的心脏紧绷着,那呼吸不过来的感觉更为浓重,冷汗一阵阵冒出。他的眼睛有些发热,头部的每根神经都撕扯着他的肌肤,令他的额头疼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种结果?
明明,一切都和恍惚中的记忆重叠,可为什么就是觉得一切都错了位?
他应该完全放弃那一段回忆,还是,即便每次回忆都只能拥有这样虚无欠缺的窒息感与酸涩感,也要将陈意放在身边去重复那些过去,直到回忆起一切?
不知何时,一阵玫瑰香气传入鼻尖。
江远丞抬起头,俊美的五官上仍缺乏表情,灰色的眼睛闪烁着如鹰隼般锐利淡漠的光,眼尾却有了些潮红。
陈意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上也仍是一片伤心的样子。
她道:“你是腿又痛了吗?很难过吗?”
江远丞沉默了几秒,道:“抱歉。”
他呼出一口气,没再看她,而是望着商场吊顶的灯光,直到那冰冷的光终于映入他空茫的瞳孔中。他才用艰涩的声音,缓慢道:“我不是故意对你那么粗鲁的。”
他只是无法控制敌对的情绪,也无法控制住某种恐慌与焦躁。就好像,他醒来的一瞬,他就已经在失去,并且失去得越来越多。
陈意吸了下鼻子,“没事,我知道。我们慢慢来。”
她又道:“我们以前也吵过架,比现在凶多了。”
陈意想起了有意思的事似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就开始讲了。
江远丞听着几句,刚压抑住的烦躁又唐突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