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之中,隐约浮现出一抹血红的人影,人影的四肢却诡异的像是与无数树根相连,好像他们便是它的脉络与手指。
“树,树妖,他怎么,还自称,您的阿爹呢?”我牙关打颤,见圣君亦蹙紧眉心,睁大双眼盯着那人影,显然同样愕然。
“汝……身怀吾血,天生灵脉,殊于常人,本会超凡入圣,可你命中有劫,心怀业障,成不了神,注定入魔……下来,献出己身,助吾脱困,吾将赋予你倾覆天下之力,非但可以掌控自己之命,这世间众生也皆由你生杀予夺!”
“你不是此地地神…是什么?”圣君沉声,“是妖魔么?”
“妖魔?”那声音大笑起来,震天动地,”吾说了…吾乃汝父!”
“胡说什么,吾生父身在异国!”圣君厉声斥道,“你这妖魔,快放我们和这些人出去,否则我……”
“你如何?”那声音大笑不止,“你如何?你修炼多年,是不是空有灵力,不会法术,根本没有自保和庇护他人之力?若你有,又怎会被我困在此处?告诉我,我儿,你想成强者吗?”
“住口!”圣君抱着我的胳膊一僵,看了我一眼,“我离飞升成神只有一步之遥,日后自能成为强者。”
“哈哈哈……可他就是你的业障,有他在,你成不了神。且踏着累累尸骨修行,即便你飞升成神,亦要背负罪业,苦修赎罪,何苦?不如容吾助你,一步登天,吞赦日月,予取予求!”
“休要蛊惑人心!我修炼已抵达最后关隘,触及神境,再过些时日,定会飞升。”圣君一字一句沉声道,“就是因为踏着累累尸骨修行,我才一定要成神。唯有成神,我才有力量庇护我想庇护之人,才能改变这一切,撼动……头顶的天,渡那些已死之人受困的魂魄往生!”
我心头一震,虽不是十分理解这修神之道,却能理解圣君的话,正如方才那人所说,圣君,是个好人,极善极善的人。
四周一片沉寂,万籁俱寂。
许久,那底下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罢了,吾……容你将来抉择。或迟,或早,你注定堕魔……”
“到时,吾在此,等你。”
一阵轰鸣中,大地的裂缝,缓缓合拢,不过顷刻,再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除了落叶与凌乱的足迹,什么也没有,方才被缠在树根里那些人,都被吞噬了,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
我一阵后怕,倘若不是圣君抓住了我,恐怕我也葬身于此。
“下来。”
圣君跳下树去,张开双臂,看着我。
我没有犹豫,跳下树去,被他一把接住,紧拥入怀。
“你为何还要回来?我不是让你回宫吗?”他扣住我后颈,将我的头按在胸口,“你担心我?”
“我……圣君舍命救我,我自然不能独自逃走。”我仰起头来,“方才我见那些人打你,圣君还好吗?身上疼不疼?”
下巴被捏住,蓝眸盯着我:“既然关切我,为何还要叫我圣君?”他将我抵在树上,拇指用力摩挲着我嘴唇,恨恨道,“你这张嘴,怎样才肯说些我真正想听的?唤我那林,就那么难?”
“那,林?”我失神,情不自禁地喃喃,胸口仿佛裂开了一条缝,一团滚烫的情绪在心底悸动汹涌,还未来得及分辨,嘴唇就被重重封上。我情不自禁地揪紧他的衣襟,竟难以推拒,可他却吻了一下便退开,牵起了我的手:“此处不宜久留。”
说罢,他牵着我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月亮的方向走。
瞧见远处山巅宫城的轮廓,我足下一僵:“我……不想回宫。”
他回眸看我,手攥得很紧:“你想去哪?”
“我想,回家。”我怯怯看着他,实话实说。
“那我,随你回家可好?”蓝眸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就像十四年前一样,我随你逃走,如何?”
我一怔,头倏然又一阵剧痛,只觉此情此景,竟是似曾相识,失神不过一瞬,身躯就被猛地向前一拽,栽入他怀中。
手臂将我的腰身锁死:“如今倒是老实,不敢再骗我了?”他抚摸我的脸颊,“罢了,反正我也就是想试试你,逃不走的,十四年前开始,这四面群山,每座山头都设了岗哨,附近城镇门口也设有关卡,没有行牒过不去,河岸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