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粥还没煮好,便被侍卫人闯进来砸了碗筷,受罚后赶打出宫。从那以后,无人再敢擅自亲近小太子。
许多年后,夏长泽始终都弄不明白,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哪里不好,才会使得生父待他如此心硬。直至如今劫后余生瘫在床上,才忽然想了个明白,继而几乎要哑然失笑——
大概不是别的,就只他父皇眼光老辣、三岁看到老,一早便瞧得透彻他这个太子不当大任、是个早应被狠心换掉的小废物。
不然,又为何会是今日这般?
云锦被魔族所灭,举国倾覆,他得以偷生,却一星半点也没有想过要复国报仇。
反而整天就这么躺在床上吃药喝粥,被人喂饭照顾还挺怡然自得。
好在父皇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否则,看到他这般没志气,只知贪图一丝丝的关怀、好意与垂怜,怕不是活着也得被再气死过去一回?
夏长泽慢慢喝完了今儿的粳米粥,又被照顾他的人里里外外给细心擦了遍脸。
擦完了,那人端着水出去换。
……
夏长泽如今,已经完全不会再害怕听到远去的脚步声。
一开始会怕。
每每竹门的轻响,都会让他心生恐惧,生怕那人走出去之后便再也不会回来。
那他便又会落得像曾经住在冰冷的云锦东宫里一样。躺在病榻浑浑噩噩绝望地胡思乱想着,想着自己是不是最后会一个人孤零零饿死在床上,等人发现时身上已经爬满了可怕的腐虫。
可如今,在这陌生新环境待得越久,他越深知此处不是幽冷的云锦东宫。
尽管褥子硌人、被面粗糙,整个屋子似乎还有点漏光漏风,时时能闻到外面的青草味儿、听到小鸟喳喳叫,却颇有种四溢的暖和气和人情味儿。
照顾他的男人亲力亲为、不眠不休注意着他的身体,会换着法子喂他好吃的,会用暖暖的手心试他额头的温度。
更像是知道他一个人待着会不安、会害怕一样,就算出门打水、烧饭,也总是速战速决、很快便会赶回来陪他。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日子一久,夏长泽发现自己对这样的陪伴逐渐变得越来越依赖,越来越习以为常……幽幽想着之际,那人已经推门回来了。
应该是提了很重的一桶水,夏长泽先是听得木桶落地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继而便听见那人呼吸一滞:“呃,嘶——疼疼疼,疼疼疼!”
好像真的很疼。
隔了好一会儿,男人狠狠顺了几口气后才终于缓过来,跌撞从旁边托了个凳子坐了,声音苦兮兮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唉……奇怪,这都两三天了,怎么还没好全?”
夏长泽仍旧动弹不得、也吱不了声,但心里其实是十分愧疚的。
因为那人身上的伤,似乎……
全是他一手所为?
……
那是前几日的事情。
那天照顾他的男人一反常态,竟消失了整整大半天不曾来看过他。
直到夜凉下来,夏长泽等得可怜兮兮又委委屈屈,才终于听到脚步声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