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工精致的皂靴踏在雪上,“咯吱”声响起,颀长瘦削的身影从院外缓缓走了进来。
那人的面容浸在冷澈的雪光之中,显出一个清俊的轮廓。眉如墨裁,目若寒星,有一种天然自成的高华贵气,风姿绰约,不同寻常。
神态温和从容,并无丝毫凶戾,一如从前。
那双靴子停在女童身前,女童突然止住了哭,呆呆地抬头望着他,一动也不能动。
他伸出手,在唇间一按。
在她呆愣的目光中,他声音低低道:“安静些。”
他的声音清润温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女童眼眸微亮地点点头,没有再哭一声。
眼前这个人,和那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截然不同。她从未见过生得如此好看之人,说话也是无尽温柔。
“侯爷,都清点过了,二百二十一人,与名册相符。”
李韬颔首,忽然察觉到什么,垂眸向下一望。
原来是那女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正仰首望着他。
她雾蒙蒙的眼睛里有点点渴切的莹光,就像绝望之人在一片漆黑之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目光静静看着她,须臾后,轻声道:“动手吧,别留活口。”
李韬走出陈家大门的时候,楼知春已经在门口的马车里坐着等他了。
他眼里掠过一丝讶异,淡淡道:“楼大人不是告了两日假么?”
楼知春挥挥手:“别提了,我还以为我母亲是真的发病,哪知道那不过是她用来留住我表妹的手段,可气死我了”
李韬笑了笑,没说话。
楼知春盯着他:“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什么事?”
“浙江那边突发涝灾,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太子今早奏请,提议皇上开坛祭祀,求神止雨,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何怪之有?”
“奏请开坛祭祀,可不像太子的作风啊,”楼知春道,“再说了,最近的东宫案加上恒王险些被杀的事,皇上正为了燕王世子和燕王府胶着,哪里有什么心思兴师动众、开坛祭祀?他就不怕碰个钉子?”
“你错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开坛祭祀,”李韬缓缓道,“近日京城纷争不断,谢重娄是皇室子弟,在这个灾情关口闹出此等丑事,岂不显得天家昏庸、不置民生?浙江灾情严重,光用钱粮赈灾是不够的。”
楼知春久久不语,神情恍然。
李韬望着他:“你找我,恐怕是还有别的事要问吧?”
太子奏请祭祀的事,还不至于重要到让楼知春特意跑一趟。
“是,”楼知春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我不确信侯爷会坦诚相告。”
李韬云淡风轻道:“你问吧,要不要跟你说实话是我的事。”
楼知春气结:“那我还问个”
李韬扫了他一眼,他回过神,握拳咳嗽了两声:“我就是想问你,谢重娄的事,你是不是和恒王联手了?”
李韬不语,楼知春皱眉,接着道:“恒王不是心智有问题么,莫非他是装疯卖傻?”
李韬:“谁说的?”
“什么?”
“谁说恒王殿下是傻子的?”
“可他明明”
李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皇上说了,还是哪个太医这么说了?再或者,是恒王自己承认了?”
楼知春双眸一睁,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说来,还真是”
李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和缓道:“人总是会轻易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