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这个唐渠很有可能已经成为我七叔的人了,那就是我七叔和万贵妃联手把唐渠推到父皇跟前的?”
楼知春摇头:“侯爷并没有这么说,他只是想提醒殿下,这次的案子要小心燕王的动向。”
谢胥颔首,若有所思。
傍晚时起了大风,城中落叶狂扫,呼声大作。平阳侯府木樨堂内,苏允之正睡在榻上。
他把人强留在木樨堂,肯定不合规矩。不过大房如今已如热锅上的蚂蚁,被管事周霖逼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来管这些。
更主要的是,在这侯府,他平阳候就是规矩。
李韬把披风解下,到耳房把身上的血腥气洗净了才走到内间。
他这屋里都是素色,锦被,帷帐,枕头,都是如此。平时只有他一个人,眼下她躺在那里,就像给这个地方添了好几许颜色。乌黑如水缎的长发散在他的枕头上,侧脸粉扑扑的,微张的双唇亦泛着嫣红。
她睡着的时候就是如此,看起来总是一团孩子气。
李韬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屋外狂风大作,她却睡得这样乖静。玉白的脸一半压在枕头上,一半露着,显见是睡得很熟。只不过,那眉心尖尖地蹙着,好像有愁绪笼罩。
李韬伸出手,在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眉心时,又收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睛,想起身走开,动身的时候却惊动了她。
苏允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他的脸,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舅舅,您怎么在这儿?”
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她的嗓音还有些沙哑,透出慵懒。看她的样子,是睡迷糊了以为自己还身在茯苓院。
李韬没有揭破,低头看着她:“来看你。”
苏允之这才发觉他的袖子被自己抓在手里,脸一红,立马松开了手。刚刚她被惊动,竟还没睁眼就先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李韬面不改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问起了紫云和羽扇。
“她们没事,林嬷嬷给她们开了药,”李韬顿了顿又缓缓道,“苏夫人本来要来看你,苏府那边我也已经派人捎信过去,只说你的伤复发了,不方便见客。”
苏允之松了口气,偷偷打量他的脸色,有些好奇想问李玄清的事,却没敢开口。
她还记得李韬当时发作的样子,下手真的是狠。
以前她忌惮他,也只是自己捕风捉影,这回是真的见识到了。而且,他踹李玄清的时候,还面无表情的。
“怎么了?”
“没事。”
“那刚好,我也有话要问你。”他又坐下来,看起来很平静。
苏允之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他,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怀玉,”他道,“让你嫁给我,你愿不愿意?”
她一愕,像被雷劈到一般,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李韬面色平静,不紧不慢道:“我需要一位夫人,填补空缺,好名正言顺地把掌家之权拿回来。再者,我不希望自己的夫人有任何政治关系上的牵扯,你难得合适。”
他一顿,声音更沉:“嫁给我,就没有人敢随便动你。你身有旧疾,常需调理,若成了侯夫人,我自然能将你养得好好的。再者,如今你的身体子嗣难养,嫁给其他任何人,都难免被责难逼迫,若是嫁给我,无人敢多嘴,子嗣一事在我眼中从来也不值一提。”
他望着她,面容一如既往地儒雅随和,甚至微微带笑,语调也是和和缓缓的,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完全是另一码事:“这般自在,没有不答应的理由,除非——你是想嫁给李玄清。”
短短几句话,先利诱,再威逼,根本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苏允之以前一直觉得李韬轻佻无礼,此时此刻却觉得他是冷酷自私到了极点。
他的外甥女孤苦无依,从前并未得到他多少照拂,如今遭遇了大房的算计,险些毁了清白,他竟然还把算盘打到她的头上。
是了,真要这么说起来,应怀玉无父无母,知根知底,又是好拿捏的性子,给他当个傀儡夫人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他的意思是,她若不答应嫁给他,他就不管她,任由大房占她的便宜?
苏允之简直是有些气急败坏了。